“你刚刚说什么?”陆清守有些找不着自己的声音。
不可置信,眨眼之间又问了一遍。
“太……太后自戕了。”畔启咽了咽口水,又说了一遍。
“怎么走的?”陆清守手微微蜷缩起来,有些失神看着自己的手。
“还没走……”畔启有些后怕,语气发嘘,“她吞了金簪,刚好在太医开药途中,现在还在挣扎。”
“哐当”一声,陆清守不小心又碰掉落一个杯子。
在太医去的途中?
“千万保住他。”那是自己叫过去的太医,他怕被无辜牵连。
“是。”
陆清守有些恍惚,他不太明白。
太后为何偏偏挑在这个时间?
他还以为,她真想吃葡萄呢。
蓦地起身,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发颤,“去康寿宫。”
但比这更早一步的是淑卿的宫人,脚步匆匆来到中宫门前。
陆清守认得他,是淑卿身边的小厮。
他这会脸上带着掩盖不及的幸灾乐祸,“殿下,陛下让您去康寿宫。”
皇后看管,结果太后自戕了。
对他们储秀宫是好事啊。
陆清守:“……”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可能,又得挨罚了。
还是储秀宫的人来叫他去。
陆清守低头时微不可察扯了扯嘴角。
陛下还真是……除了他谁都信任。
“本宫知道了。”像齐癸说的,要拿出皇后该有的气势。
匆匆赶到康寿宫。
还没进去,在门口便先遇到了无上皇。
“清守。”
可能是看陆清守脸色不算好,萧瑀安慰道,“不用担心,这事和你无关,皇祖父在,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特别是看着跟在身后来的那个储秀宫小厮,瞪着眼瞪向他。
陆清守心下微微放心,“谢谢皇祖父。”每次总是信他。
“进去吧。”萧瑀对他说道。
陆清守跟在他身后进去。
就看到淑卿正站在陛下身后,一脸难过。
原本看到陆清守还有些牵起的嘴唇,在看到萧瑀之后僵住。
萧瑀眯眼,看向他,重重“哼”了一声。
萧曌嵘原本看到陆清守确实有些不满,被萧瑀这一态度,也别过头,咽下那些不满,没有说话。
萧瑀没去管她的态度。
听着内室的呻吟,心下不由得也有些不得劲,“我进去看看。”
“无上皇,太后她……”刚刚被陛下叫进去帮忙的太监不禁有些担忧。
就怕这些贵胄会被那场景吓到。
萧瑀故意曲解,“我是她长辈,怎么,还不让我去看了?带路。”
他声音发沉。
太监看了萧曌嵘一眼,见陛下没什么表示,“……是。”
老老实实带路,反正吓到了也和他无关。
“清守跟我进来吧。”萧瑀转头对他说道。
陆清守本也想进去,他想看。
但是现场远比他想象的惨烈。
太后现在脸色惨白,满头满脸都是汗,嘴唇发紫。
有时还弓起身蜷缩成一团。
太医脸色比她好不了多少。
萧瑀见状,不由半退一步,刚好被陆清守扶住。
他看向太医,“……取不出来吗?”
太医惶然摇摇头,“无上皇,金簪入喉,划破脏腑,内里早已出血溃烂,取不出来了。”
声音快哭了。
陆清守心砰砰跳,苦笑一声。
思考着怎么能保住太医,至于他,刚刚陛下那一眼他就知道了。
还是不满他身为皇后看不住太后自戕。
他收回思绪。
起码这几日总不会先罚他。
这时,又一个太医匆匆赶到。
是赵太医。
看着这宫里一出又一出,任是心下咂舌也不免被眼前这一幕惊呆。
“能不能减轻她的痛苦?”萧瑀问道。
他匆匆行了一礼,“可先将太后放平,然后顺一顺太后的胸口和小腹两侧,用手掌借着暖意稍稍缓解疼痛,臣再写个安神药,让太后少受些罪……离去。”
太医话落,萧瑀便陈声对宫人说道,“让曌嵘自己来。”
萧曌嵘还在门外。
听宫人的话,低头深思一下,终于还是进来。
呻吟声犹在耳边。
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想看她的惨状。
“吞下金簪,活是活不了了,你按照太医说的,帮你母后缓解缓解吧,等你外祖母来。”
萧曌嵘打小就没做过这种事。
闻言,这次倒也听萧瑀的话。
“外祖母和你皇弟那边通知了吗?”
“知会了。”她说着,伸出手。
稍微用力,嘉宁疼得更加呜咽。
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母后的呻吟像炙火,让萧曌嵘下意识被烫开手。
她蹙眉看向赵太医,眼色带着责问。
显然不太信任这种上面舒缓疼痛的做法。
赵太医:“……”
他硬着头皮解释,“陛下可以再放缓力道,力气太大会让锐物扎得更深。”
但萧曌嵘有些不敢碰了。
低头看向满脸痛苦的母后,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因此更加下意识想要拒绝自己的手掌让她更加疼痛。
“臣来吧。”看出她的抗拒,陆清守垂眸,恭敬道。
萧曌嵘果然立马让出位置。
自己站着,陆清守坐在床边。
手掌宽大,紧紧贴着衣物,看着嘉宁的神情很慢地移动。
一时也让她的痛苦呻吟少去不少。
看起来很简单,“要不……让臣来。”淑卿声音小小。
“臣也想给母后尽孝。”
萧瑀有些不耐烦打断,“刚刚怎么不出来,退下,别添乱。”
淑卿一噎,神情有些发白,“……是。”
整个大殿,只有嘉宁时而痛苦时而减轻点身影。
几人的视线都在她和陆清守的手上。
过了一刻,又是一阵急匆匆。
来了三个人。
萧遥和信阳大长公主匆匆而来,身后还有顾明臻。
“嘉宁!”
“母后!”
几乎异口同声。
萧曌嵘有些烦躁别过头,“她经不得吵!”
几个人一顿,下意识闭上嘴。
信阳大长公主当即眼泪就控制不住了,又不敢大声,死死压抑着哭腔,“嘉宁……”
顾明臻快速小声和陛下无上皇解释道,“公公告知安王殿下时正在请教臣的问题,于是臣斗胆……”
“无事,臻臻,你也懂医术,快给她瞧瞧。”萧瑀占着高辈分,先于萧曌嵘开口。
信阳大长公主却也酿呛了一下,两眼一黑差点摔倒,被顾明臻拉住,“公主!”
她已经顾不得其他,一把推开陆清守,动作有些大,嘉宁又痛苦哼出声。
“外祖母。”萧曌嵘有些烦躁出声提醒。
都害得她更加呻吟了。
“外祖母会小心。”信阳大长公主讪讪。
看向嘉宁,“我的嘉宁,娘来了。”
她学着刚刚陆清守的手,颤抖着手,一下一下抚过嘉宁的腰,“娘在这……”
“哼……”嘉宁痛苦得脸上浸满了汗水,还试图张口,几乎只剩下气音,“娘……娘。”
“娘听到了,你别说话,乖乖不要说话啊。”
“太医,太医……”
“公主。”顾明臻看着嘉宁,声音有些沙哑。
她吸了吸鼻子,抹了一下眼角,发现早就一片濡湿。
“陛下……金簪入肚,已经回天乏术,臣可否……用药,让太后走得安详?”她从来没想过所学医术,有一天是用来让她走的。
赵嘉宁用力扯了扯笑,“我……”
“嘉宁,别说话。”顾明臻轻轻摇摇头。
一用力就会疼的。
“呜,疼……”她哀求看着顾明臻。
好像要快点结束啊。
“啊……”她声音急促,又一阵痛苦。
顾明臻赶紧低下头,看到自己眼泪不受控落在地面,“无上皇,陛下,公主……臣求让太后,走得安详。”
萧遥跟着跪下,“臣弟支持师傅的做法。”
信阳大长公主手轻轻抚过嘉宁的眉间,看着她满脸痛苦,“陛下,皇兄,求求让嘉宁,走得好些吧。”
萧瑀也看向萧曌嵘。
“就依顾大人说的吧。”
“是。”
药入口,嘉宁的呜咽渐渐消散。
直到手软软垂下。
长长的丧钟响起。
当晚,又由顾明臻和赵太医萧遥几人一起,在浓浓的夜色里,将嘉宁肚子里的金簪取出来。
是一把凤簪。
萧瑀认得,他不禁惊呼一声,“这不是我赐给她和萧言峪的新婚之礼的吗?”
她当初嫁给萧言峪那天,簪的那一把。
因为才从肚子里取出,染了血,看起来狰狞。
哭灵是在三天后。
前朝后宫都需要参加,满朝素服。
萧瑀站在最前的左侧。
萧曌嵘稍微落后一步,站在正中央。
其余的朝臣后卿,都需要跪下行礼。
萧曌嵘手中正拿着长条的香,正在躬身向太后灵位行礼。
香随风丝丝蔓延,往后而去。
飘进了陆清守的鼻子。
很呛人。
他感觉眼前一黑。
咬着舌头让自己更加清醒。
将舌头咬得发麻,突然,软软倒下,“殿下!”
“皇后!”
“陛下!”他不知道的是,倒下之后,萧曌嵘闻着呛人的气味,也一阵干呕。
酿呛了一下。
被总管公公小福子扶住。
皇后晕倒,皇帝干呕。
整个灵堂顿时有些慌乱。
“太医!”太医本没资格来灵堂。
被急着捉过来,先给萧曌嵘看了一下。
脸色瞬间凝重。
那边另一个太医给皇后看脉也一脸凝重。
萧遥急急想要给皇姐看,却不敢。
于是伸手给陆清守看。
“啊!”他惊呼一声,所以让视线过来。
他似乎有些难言,但是又不可置信一般开口,“皇姐夫身上怎么会有绝子丹的痕迹?!”
那边太医几乎同时开口,“陛下怀孕了。”
灵堂顿时更加嘈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