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易猛地抬头。
看到萧遥一脸焦急,她心沉沉往下坠。
清守哥哥吃了绝子丹?
那望秩和萧晴?
不出所料,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那太女和二皇女是他的吗……”
“快小声些……也不怕被听见!”
萧望秩也死死盯着萧遥。
一时之间,连陛下怀孕也被这事比了下去。
“陛下,绝子丹是臣师傅的绝作,服下绝子丹之脉,和许多症状相似,安王殿下也许弄混了也说不准,臣来看!”顾明臻不知道萧遥想要干什么。
但是直觉就是对陆清守来者不善,陆清守出事岁岁就会难过。
顾明臻心中盘算着也坐不住直接站了出来。
“行,那便请顾大人好好瞧瞧。”萧曌嵘几乎一字一句挤出来。
“是。”看女儿死死掐着的掌心,悄悄朝谢宁安点了点头。
整个灵堂现在乱乱的。
谢宁安趁机往文易身边而去。
顾明臻往陆清守那边而去。
“师傅,我,我不可能看错啊?”萧遥有些急,被师傅不信,又有些无措。
于是又往陆清守的手腕探去。
顾明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遥很伤心师傅不信自己,咬牙对萧曌嵘说道,“臣弟知道自己医术没有师傅好,但是自从从师傅那里学习到师祖的遗作,深知自己的存在特殊,为了让我们大雍的未来也为了让那些人不要烦皇姐,臣弟服下了绝子丹,也是一样的脉象和气味。”
“皇姐。”萧遥有些委屈,甚至有些故意让萧曌嵘知道自己无心皇位的撒娇,伸出手,“不信您闻闻,我才服下没有一个月,绝子丹遗留的药味比姐夫的要深。您闻闻,分明就是一样的。”
活脱脱一个少年为了自证自己诊脉没错的活泼气。
文易心中怒火早就熊熊叫嚣着,她舌尖扫过牙齿,好啊,敢情是为了借花献佛。
揭开陆清守是假,为了向皇帝献诚心才是真。
找死!
她焦急又隐晦看向娘亲。
娘亲没说话。
她在看向陛下。
爹爹小声附在她耳边,“安心,你娘会见机行事的。”
安心不了。
文易当然信任娘亲,可是这场景,让她心下发慌。
结果一抬眼,真的看到陛下蹲下身,执着萧遥的手腕嗅了嗅。
然后看向陆清守的眼神顿时一冷。
顾明臻一直隐晦观察着萧曌嵘。
见状,一个激灵。
敏锐地知道,萧曌嵘这是从陆清守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了。
行吧……
暗唾一声,脑子疯狂转动了起来。
脸上却详装不解,再次伸手向陆清守的脉象探过去。
又隐晦看了陆怀川和齐安郡主那边。
年轻的熟识和中年的同僚之情,让她清楚看到陆怀川眼里的祈求。
她微不可察点了点头,对萧曌嵘,还有早站在一旁的萧瑀说道,“……皇后可能确实误食过。”
当即一阵喧嚣。
“娘……爹。”文易有些慌乱。
娘怎么说出来了?
她不希望清守哥哥出事。
后卿偷偷服绝子丹的下场……不行!
“爹!”
“相信你娘。”谢宁安隐隐猜到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看来陆清守是真的主动服过绝子丹了。
谢宁安收回思绪,果然就听萧曌嵘开口,“顾大人的意思是皇后真的服了绝子丹?”
齐癸跪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奴一直跟在皇后身边,未曾见过什么绝子丹。”
萧曌嵘没看他一眼。
看向赵太医,声音冷冷,“赵太医!给皇后把脉就连这东西也查不出来?”
赵太医心下暗道一声晦气,表面上惶恐,“臣不识昔年的闻神医,未曾见过这东西……因此……因此……”似乎对自己医术不行愧疚,“陛下怒罪,臣医术浅薄了。”
想萧曌嵘磕下头。
萧曌嵘没叫他起来。
身后的德卿还有些藏不住的高兴,淑卿却是一脸担忧。
——当然,是为陛下怀孕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陛下怀孕了,也就起码十个月不会碰后宫,现在查出怀孕,那证明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果然就听无上皇说道,“那你们看来,曌嵘这一胎,是谁的?”
他声音发沉。
隐隐有个很不好的预感。
更不愿意相信陆清守服了绝子丹的事实。
要真如此,那不就证明,曌嵘怀的,是赵蕴章的孩子么!!
萧瑀因为复杂,脸上都有些扭曲。
经过无上皇一提,大家更是哗然。
对啊,还有这一出。
都差点忘了。
“会不会,绝子丹这玩意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玄?”
“不可能!”萧遥声音有些急促,文易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翳得要吃人似的。
顾明臻声音沉沉,眼神似乎也很是担忧,“陛下,可否让臣探一下安王的脉象再作对比。”
“可。”
顾明臻恭敬对萧遥道,“殿下,请伸出手吧。”
萧遥心中一慌,“师傅?我是不是做错了?”
当着朝臣和皇帝的面这么问。
顾明臻满头黑线。
但是没说什么,她伸手搭上萧遥的手,先是蹙眉,又大松一口气。
“这就对了,”说着,像萧曌嵘和萧瑀行礼,“陛下,无上皇。尽管时间不一,安王殿下服药晚于皇后。
但安王脉象更为有冲劲,他应该是一次性大量吃下也就是一整颗吞下,但是皇后的没有这种脉象,臣之前跟师傅观察过别的这种脉象的人,应当是磨成粉状进食。”
“皇后这是胆大包天啊。”下边不住有人倒吸凉气。
身后德卿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了。
淑卿却微微蹙着眉看着这一切,像是很担忧
萧望秩望向还昏迷被畔启支着不至于横躺的父后,急急出身,“顾大人是不是看错了?”
父后不会的!
“望秩!”萧曌嵘厉声瞪向她,“把皇后给……”
她小脸簇成一团,哀求看着曾祖父,拉着他的手,“您帮父后求求情好不好,父后肯定这样做的。”
几乎同时,顾明臻开口,“陛下,绝子丹虽然世面流通,但说到底获取机会有限,何不让皇后自己说说。”
可皇后晕倒了。
顾明臻说道,“臣给皇后扎针,让他清醒。”
萧曌嵘还是比较相信顾明臻的,闻言,缓缓点头。
她借来赵太医的针包,缓缓插入陆清守的穴位。
陆清守眼睫毛扇动了下,终于缓缓睁开眼。
看见顾明臻,他一愣,“顾大人……”
然后突然环向四周,低低一声惊呼,一时迷茫。
“殿下,您刚刚昏迷了。”顾明臻小声解释道。
“说说吧,你是怎么服下绝子丹的?”
萧曌嵘语气很不好。
陆清守闻言,迷茫道,“陛下,什么绝子丹?”
他脸色发白。
却对上顾明臻的眼,莫名让他感到安心。
于是继续一脸迷茫,“臣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你还狡辩?朕早就闻到过你身上和萧遥刚刚手腕一样的味道了。”
死死掐着手心,陆清守表面依旧淡然但是一丝微不可察的惶恐,“臣真的不知道。”
说着作势就要起身往前趴跪下。
本来就被畔启支着坐着。
这下只能先膝盖着地借着膝盖的力往前趴。
谢宁安觉得时机到了,正要开口替他说会不会是被陷害。
萧瑀下意识不想看他在人前这狼狈的样子,看向萧曌嵘打断道,“行了,你后宫莺莺燕燕那么多,谁知道是不是被陷害了。”
见到萧瑀开口,谢宁安闭上嘴。
掩盖住心下的欢喜,看向顾明臻,两人眼神都带上笑意。
他轻轻拍文易的手背,无声说道,“不慌。”
铺垫这么久,可算有人递话头了。
顾明臻想着,突然像是被提醒到似的,拍了拍脑后,“对!皇后既然不知道绝子丹,身为皇后更不必吃这种东西,无意服下更可能是有人陷害。
身上还有药味证明还未过月,陛下何不遣人去查,这东西,沾染上的自然也有药味。”
“去,把中宫所有能接触到的给朕带过来。”
门口一个眼熟的小宫女在晃荡,顾明臻对着她微微点头。
宫女比陛下的人更先一步出去。
证据么?
没有那就现场造。
只是……顾明臻愧疚看了灵位一眼。
从探出陆清守身上真的有绝子丹痕迹,她就有一个绝佳的背锅人选。
赵蕴章。
这会距离赵蕴章入宫将近一个月。
陛下现在又怀了和他的孩子。
加上太后才刚走,若是出于心软,让赵蕴章出来朝臣也不会像宫妃那样跳脚。
他们无条件站宫卿。
而赵蕴章本就对岁岁卡他入宫预算心怀怨恨,又在荷花园害了岁岁。
并且害不成功反倒把自己搭进去,进而,赵家被抄。
这次若是被放出来,那可真是不利。
她想顺便把谋害皇后的罪名给他钉死罢。
“都出来,别在灵堂吵。”
不管大家如何想,这到底是太后的灵堂。
萧曌嵘冷声说道,自己先走出灵堂。
陆清守被畔启扶起来。
看到父母和弟弟担忧又焦急的眼神,他心下微微泛酸,有些愧疚,眼眶微热微微摇摇头。
当即有人抱来椅子给陛下和无上皇。
皇后跪在正中央。
萧遥跪在他旁边。
朝臣跪在后头。
又麻木又兴奋。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看后宫争宠的把戏了!
等待证据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好容易终于等来陆陆续续从中宫回来的侍卫。
顾明臻,还有赵太医,还有其他几个太医认真拿着东西在鼻子前嗅了嗅。
特别是顾明臻和赵太医,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人装起不熟装模作样检查起来。
对视上的时候,顾明臻不禁抬了抬眉。
赵太医低头掩盖住笑。
一个一脸惊诧。
一个一脸惶恐。
“陛下!”顾明臻将从中宫尚食局一只碗里拿出来,上前躬身递到萧曌嵘面前,“您闻闻!”
脸上适时露出惊诧。
“陛下怀孕了可以闻吗?”这时有人小声惊呼。
顾明臻垂眸恭敬道,“陛下,这个是男子内服的,没有影响。”
萧曌嵘这才怀疑地接过,拿得很近都没有味道。
她微微蹙眉。
拿远了一些,低头有些不信地看向碗
然后,又拿近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果然闻到一股淡到几乎闻不到的熟悉药味!
她脸色一变,“哐当”一声,失手摔成几瓣。
“陛下!”淑卿德卿小声惊呼。
朝臣眼观鼻鼻观心。
经历了最开始的惊诧,现在也内心淡然。
无他,实在是陛下这后宫太诡异了。
一天天的总叫他们看见这些内幕。
反正太女二皇女在手,皇后就算以后不能生孩子也没什么影响。
本身也不是他自己孕育孩子。
只要不是自己主动服绝子丹,也不能说因为现在不能生了就废后。
何况……现在陛下有了后宫,以后孩子是谁的还真说不清。
以后孩子出生,只是他名下多几个妻子和别人的孩子罢了。
他还可以先摘出去没有生父不明的孩子!
皇后这运气不错啊。
朝臣内心暗自愎悱变啊变,萧曌嵘的脸色也变了变。
一个月,刚好又是一个月。
“查到哪里?”
“陛下,查到……”侍卫有些不敢说地看了眼陛下的肚子,“冷宫的赵氏。”
“他之前住的宫殿,底下埋着一个摔碎的小瓷瓶,属下们试图拼凑,拼得不完整,虽然都是土的味道,但是确实也有药味。”
说着,怕陛下不信,还多补充了句,“宫殿已经封了一段时间。”也就不可能是皇后故意陷害人放的吧。
毕竟那个时候,后宫还在太后手里。
赵贵卿蹦跶得高。
皇后没这本事的。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侍卫说完,低下头。
希望陛下赶紧丢给冷宫赵蕴章,这样就不用继续查了。
他们这些干活的,最怕有证据还要被推翻继续查。
反正赵家倒了,太后死了。
虽然今日是太后的头三这样说很不好,但是赵家本来也没什么出头之日。
至于陛下肚子里那个,比起长成的太女,一个生父通奸宫女的玩意。
影响不了大局的。
萧曌嵘听着汇报,低头看着碎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意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肚子,“继续搜。”
侍卫躬身行礼的手一抖,脸色带点端不住。
还要找?
“把中宫和翊坤宫再翻翻。”
“……是。”
有了预测凶手,侍卫找起来更往赵蕴章是凶手的方向而去。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又从翊坤宫底下翻出一点碎布,中宫的尚食局翻出一些皇后常用的锅碗瓢盆有一点药味。
无不证明就是赵蕴章刚入宫时,皇后误吃绝子丹。
但是毕竟一个月之久了,除此其他的没再找着。
萧曌嵘脸色很难看。
她当初就不应该同意纳赵蕴章进来!
简直就是个祸害,“朕有孕多久了?”
她看向太医。
“呃……差不多一个月。”
一个月,可能是皇后的也可能是赵蕴章的。
但是偏偏巧,就那段时间,因为和无上皇别着劲,几乎不宠幸皇后。
想到这里,她内心其实是有答案的。
萧曌嵘其实很跟人说,孩子是皇后的。
但是看着人尽管处于尴尬,有些惶恐但是更多的是坚持体面,不悲不喜的模样。
她就来气。
她想要他悲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曾经最想要他老实本分的心就被想要他为她大动神色所代替。
“有可能是皇后的吗?”萧曌嵘在问。
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太医。
“这……”几个太医和顾明臻都低着头。
不敢回答。
没有。
“来人,给朕拿堕子药过来!”
“陛下!”这下朝臣是真的大骇了。
“您生二皇女时有些……不好,不能再饮了,不然以后难有子嗣啊!”
“虽说,虽说……但是也可以去父留子的。”
“二皇女身体不好,只有一个太女,子嗣不丰啊!”
众臣一脸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
一脸操碎了心。
连淑卿德卿包括家人都惶恐了。
要是以后生不了孩子,他们岂不是白进宫了。
但是赵蕴章还私通过宫女,想到这里萧曌嵘就一脸作呕。
更是突然捂着胸口一阵干呕。
“陛下!”
萧曌嵘回头看太后的灵堂。
白幡飘摇,已经无人关心。
她生前是记挂赵蕴章的。
想到这里,心下一动。
那在嘴边的“把赵氏乱棍打死”说不出来。
今日才头三,按照民间说法,灵魂还在。
忍不住又有些怨怼,看向陆清守,“怎么那么不小心,怎么管的后宫?”
“陛下,那会是太后管的。”陆清守恭敬回道。
他垂着眸,只看到黑长的睫毛乖乖翘着。
太温软了。
皇后不该这样温软的。
萧曌嵘一噎。
那些责怪的话一时也说不出来。
本来还怨怼他看管后宫不严让母后自杀,现在……母后看管得让他绝了子嗣。
一时也说不出什么。
“行了,要是祖父不回来你是准备哪天让赵蕴章害死好给朕的皇后之位腾位置吗?”她没安好气。
站起来,低头看向跪着的人,“既然累得都晕了,便让德卿淑卿帮你处理一些宫事,以后多长点心。”
“是。”看着新入宫的德卿淑卿,萧曌嵘心中有了计划。
那想要打掉孩子的心思也淡了下来。
她萧曌嵘的孩子出身自然也是尊贵,孩子父亲不干净么……弄死就算了。
“顾大人和几位太医留下,你们仨去守灵堂,其他人退下吧。”
看向女儿,她一顿,“你留下。”六岁了,也该见见一些东西了。
朝臣出了宫门,也会活泼得多。
人群中也不知道谁嘘了一声,“这赵蕴章可还真是造孽!”
“嗨呀,可不是!今个也不知道太后在天之灵看着这一切会不会气活。”
文易看着宫里头欲眼望穿。
“小祖宗,回去了。”
谢宁安声音悠悠,“你跟他之前被关在一个屋子现在在宫门口这神情是怕陛下不怀疑你呢?”
文易听到这话,才一个激灵,恋恋不舍跟着爹上了马车。
一上去就咬牙切齿,“萧遥是故意的!”
越想越难受,“陆清守哪里得罪他了要这么陷害他?”
“你好像很不意外他服了绝子丹?”
文易一噎。
声音有些含糊,“他跟有病一样,做这种事又不奇怪。”
一想就来气,说是怕她喝药苦呢?现在看,吃了绝子丹一边讨好她,一边讨好陛下。
一个利用的好机会也不放过,果然呵,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绵羊。
文易恨恨想到。
“烦死了,他什么时候离开我们家?”
“安王府还没修缮完。”
“为了告诉陛下他没有威胁连清守哥哥也利用上了。”文易磨着牙眯着眼。
应该怎么给他一个教训呢?
不对,他知道自己喜欢清守哥哥的。
文易心怦怦跳着,总感觉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回到府上,萧遥正好也下了马车。
“太傅,易姐姐。”还是那样人畜无害。
文易深深盯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姐姐。”他有些无措。
似乎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她生气了。
谢宁安收回眼,详装严肃,“岁岁,不得对安王无礼!”
然后对萧遥恭敬道,“殿下今日也受惊了,早些歇息。”
一直都是他对萧遥的态度,恭敬,但疏离。
说完,回头看向文易,“你跟我过来。”声音又严肃了一些。
文易跟着来到清秋阁。
嘴撅得老高,“爹你刚刚在干嘛!”
“你是生怕他不知道你喜欢陆清守?”依旧没好气。
文易正想脱口而出说萧遥他知道。
却突然顿住,她不想显得自己和萧遥仿佛多亲近似的。
没回话。
“别担心了,他吃的那东西应该没什么事。”谢宁安误以为她在担心陆清守,正想说自己和父亲也都吃了的。
但是想了想,这话也没必要说。
干脆直说这一句,没再解释。
“爹!”文易嘴撅得老高了,“她让德卿淑卿协助管后宫,是不是不满清守哥哥了。”
文易也没想到,现在已经演变成自己要帮清守哥哥操心在后宫失宠失权。
这天底下哪有比她憋屈的!
明明差点是她的人,现在还要为了他在别的女人那里不失宠动心思。
想要这里,不免有些哽咽。
眼眶发红,谢宁安顿时有些发急,“你,说话就说话你别哭啊小祖宗!”
“都说是赵蕴章害了陆清守,陛下又怀了孩子,孩子爹还是赵蕴章,她要处理赵蕴章就得给孩子找养父,显然她对淑卿德卿就有这个打算了才想让他们接触宫权。”
文易抽泣着,想想也觉得是。
“那那两个贱人会不会对清守哥哥不好。”
谢宁安:“……”
“你也别把他想得什么都不会。”就他看,虽然臻臻反应快,但是赵蕴章的翊坤宫那块烂了又带着味道的碎布,就不可能是臻臻准备的。
何况,侍卫找证据未免太顺了些。
想到这里,眼神带了些深思,萧遥利用陆清守告诉陛下他没有威胁。
但是陆清守未必就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啊。
如果猜测成立,那么今日陆清守的晕倒……自己提前知道?
思及此,他不禁勾了勾唇,好像有点好玩了呢?
“爹你笑什么!”文易不高兴了。
“得,陆清守出事我还得给他嚎几声哭孝是吧?”谢宁安阴阳怪气。
文易气哼哼了一声,没回答。
“当初是你自己不要他的,可不是我阻止你和他。”
“你就会往我心捅刀子。”文易吸了吸鼻子,说话间还带了些尾音。
说着,自己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
谢宁安跟在她身后。
“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
“不好吗?”文易吸了吸鼻子,手撑着下巴。
“我和你娘总会走在你前头。”谢宁安说这句话时,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看向文易等待她的回答。
“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没啥不好的。”文易回答得依旧含糊。
见爹爹还是有些不信,她又说道,“哎呀你也别太担心,以后留在府上老了由丫鬟伺候。”
谢宁安还是担心,万事俱备也不能谋划他去世后的一切,“真不想成婚的话,要不要从旁支挑一个过继给你。”
文易摇头。
她才不想养别人的孩子,“现在过继,手中有了权力时我都老了,谁知道以后会拿以后不给我养老反过来要挟我我还反抗不了,不如手头留着东西,以后老了挑几个穷得解不开锅的旁支小孩,谁抚养得好就给谁。”
“你还真会算计。”谢宁安失笑,看她不是没想法心下倒是放心了不少。
“不是爹想诅咒,人除了生死,还有生病。”不管年龄,有些病,不是有人照顾就能好的。
“那就是命了,我自己选,自己负责。”文易无所谓。
“何必为此给自己找个束缚?一大家子,这边要孝敬那边要有爱心。何况我又不是萧曌嵘,一天天往后宫纳人。”
“也就是得不到某些人,不然你还真愿意这么想?”谢宁安睨她一眼。
“这您不都说了我得不到了吗?”文易白了爹爹一眼,声音软下来,神情也认真不少,
“成婚这东西你情我愿了脑袋一热我肯定愿意主动披上那嫁衣。
但是现在都得不到了,仔细想想你不觉得奇怪吗?一套约定俗成的流程,一个个人跟着披上嫁衣,敬酒吃甜,就去了别人家。说是你有了新身份,以后就是大人了要当家做主撑起一个家庭了。”
说起嫁衣,她心下泛酸。
她都没穿呢,她爱的人反倒穿上。
真可笑。
“结果说是你当家做主,其实到了别人家,人家一家子合起来怎么搓磨,也没法反抗啊。”
谢宁安侧过头看着她,不知道女儿说的是对自己“要是成婚”的预想,还是对他入宫当皇后的写实。
“其实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披上嫁衣就被给了新身份。”
文易开了话头,却止不住口了,“像那傀儡戏一样,跟着走一遍流程就长大了该对一大陌生家子负责了。谁规定的?这世上谁规定的爱一个人就得成婚披上一个新身份给他一家好的不好的一水跟着接收?”
说着声音不自觉小了很多,“如果像陆伯伯齐安郡主还有陆濯让那样的家人自然很好,但是再不会有的。”
“不是因为爱的,我不想成婚。”主动带上这枷锁。
“爹娘支持你的。”谢宁安看她认真,也跟着认真说道。
说着,又忍不住想要宽慰,“但是也不是谁成婚都循规蹈矩,我和你娘成婚你娘可没好好坐在花轿等我接,我带她骑上马的。”
文易嗤笑一声,“我听祖母说过。”
“但是你也要去给外祖母上香,去给娘亲的继母庆祝生辰。而娘亲也要孝顺祖父母。我自私,觉得这东西忒累。”
“可是我和你娘就算不结婚也会做这些事。你祖父母和外祖母年轻时关系匪浅。”
文易摇摇头,“不一样的。”
她不信。
这世界上本该简简单单的爱情,被带上太多枷锁。
有时也不相信爱。
“爹,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要是清守哥哥这件事我没有带了那么多愧疚去疼,会不会哪天就爱上另一个了?”
谢宁安突然不知道怎么就想到刚刚门口的安王。
就听孩子继续说道,“我跟你说,人这东西,忒恶心,不可能一生只一人的。”
“你自己难道不是人?这样骂。”谢宁安有些好笑看着她。
文易像是早就思考过千百遍,当即认真点头,“我也恶心。”
总是说一套做一套。
说要做个清洁的官到头来对利用宫人生死将人纳入自己的人。
说要永远爱一个人还和另一个上床。
谢宁安看不得她自厌,“你不信罢了,我和你娘不就是。”
“太少了。”文易摇摇头,“我还是觉得,人随时会爱上别的人的,成婚了岂不被困住。”
说着也吃吃笑起,带着点无厘头,声音软软带着撒娇的意味,“要是哪天我成婚了,还爱上另一个郎君,岂不是要让心肝给做小。”
“你也可以试试,除了陛下,这世间还没有女子纳小呢,到时可就青史留名了。”
文易:“……”
“我才不要。”
怎么感觉越说越奇怪。
“你们父女俩干嘛呢?”顾明臻回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娘!”文易眼睛一亮。
和爹爹乱七八糟吐槽了一通心情好多了,于是看向娘亲,“怎么样了,宫里?”
顾明臻难得白了她一眼,“进去说。”
看娘亲这样子文易就放心了。
故意装不懂,“什……什么?”实则嘴角的笑要压不住了。
“你还装!”顾明臻睨了她一眼,“我真的服了你们这几个。”
亏她还提前赶紧让人去准备中宫的药碗,将绝子丹碾进去又多洗了几遍。
又人宫女叫宫傲龙那个没被罚的那人进翊坤宫放瓷瓶——萧曌嵘要见萧晴那天,把萧曌嵘的太监宫女丢出中宫那位。
已经溜回龙腾宫了。
“陆清守哪里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莲,他自己和赵太医要了绝子丹,早就知道找后路,要是被发现便推给赵蕴章,翊坤宫那块带绝子丹药味的碎布就是他做的。”
“啊?”文易震惊。
然后立马又高兴起来,“清守哥哥终于学会反击了!”
顾明臻:“……”
她和谢宁安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神色里看到了无语。
非常无语。
“你……不好奇他为什么吃?”
“他都有太女和二皇女了,不吃等着给别人养孩子啊?”
“这本来就是皇后的责职。”
“那不一样,给别人养和以为那是自己的孩子不一样。”
前者是憋屈,后者是憋屈加懵逼。
靠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养的过程带着猜疑,爱也爱不起恨也恨不起。
文易觉得清守哥哥这样做才对。
“还好清守哥哥聪明。”她与有荣焉。
顾明臻:“……我说,是不是你和萧遥说什么了,他怎么今天突然对陆清守发难?”
“他神经呗。”文易脱口而出。
“娘亲,你说清守哥哥是不是知道今天的事?”
“嗯,后宫他管的,怎么着萧遥对今日的香下手他应该是知道了,才会将计就计。”
说到这里,顾明臻也有些唏嘘。
萧遥……连自己母后的守三也利用上了。
何怨何仇?
“以后真的不能和萧遥乱来了知道吗?”这孩子心思太深了。
文易想起几天前,难得有些心虚,强装镇定,抱着顾明臻的手臂,“知道啦,清守哥哥现在好吗?”
说起他,顾明臻有些好笑,又有些克制不住的心酸,“你猜我在陆清守的袖子发现了什么?居然带了薄荷油。”
“干嘛用的。”
“催泪啊。”爹爹突然插了一嘴。
给太后哭灵哭不出来提前准备了催泪的东西。
文易震惊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捂着嘴笑弯了腰。
顾明臻却笑不出来。
嘉宁……
想到嘉宁,她又想起她那日吞金时扭曲痛苦的脸,“也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处理赵蕴章?”
“无所谓,只要太女立得起来,赵蕴章要是活着也不错,正好时刻提醒陛下赵蕴章的孩子有这样一个生父。”
顾明臻摇摇头,“我看陛下还是不准备放过赵蕴章。”
放不放过都无所谓。
除非哪天从她文易的身上踩过去,不然她就永远支持清守哥哥的女儿。
想到这里,文易拉着娘亲的手,“清守哥哥什么时候吃的绝子丹啊?”
顾明臻一脸复杂,“说起来赵蕴章这次也不算被诬陷,就是你和陆清守荷花宴被关在一起那次,他回去后不是病了么?”
“嗯嗯。”文易一脸好奇,“然后呢?”
“赵太医是你舅公的弟子,你爹找他进宫守着你的心肝。他那次生病了,齐癸要塞银子给他,他就暴露身份,然后陆清守信任他,知道有这东西,便找他要了绝子丹。”
“可是这也是赵蕴章入宫好些天之后的事了,也没法证明陛下肚子里那孩子不是清守哥哥的。”想到这里,文易心里一紧。
她可不愿意看有可能是清守哥哥的孩子被误以为是别人的,然后还要被别的宫卿养。
顾明臻:“……”
“二皇女那次他还被陛下要求吃了避子药,陛下自己吃了落子药,二皇女现在不也一样活着。”文易继续说道。
顾明臻:“……”
她不禁解释道,“赵蕴章入宫本来就是因为陛下不满意无上皇偏帮陆清守,那段时间没宠幸他。”
“可荷花宴我们制造的那张纸条不是说陛下……”文易要住唇,不想说,尴尬别过脸,“陛下明明也默认了。”
荷花宴爹爹的宫女制造的假纸条,是按照陛下的口吻邀请清守哥哥云雨的,但是陛下没有否认她不是这样的人。
也没否认她想和清守哥哥……
是不是证明那段时间他们也有可能?
文易越想越不得劲,“不行,要是陛下真觉得那孩子是赵蕴章的,然后其实是清守哥哥的怎么办?”脸上带着急色。
“那也是他和别人的孩子你焦急什么?”娘亲一脸似笑非笑。
“我……”文易咬着唇,“那也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就是不能受苦!”
说完,脸有些发热。
他的孩子她也想要保护。
“要不要叫你爹夜入皇宫给你把侍寝档案偷出来呢?”
“陆清守那人,要是他的孩子他是不可能把萧遥将计就计的,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养好吧我的小祖宗。”
顾明臻看孩子明明平时挺聪明,一碰到陆清守的事就糊涂,不禁提醒道。
对哦,文易突然恍然。
一脸讪讪,“也是……”
她又太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