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99章 治病是个大活
    毛骧又看了一眼刘策。

    刘策已经重新把手抱回胸前,脸上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一脚根本没发生过。

    毛骧心想,这个人身上一定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刚才那一腿的速度和力道,绝对不是一个大夫人应该有的。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之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探他的底。

    毛骧收回目光,重新扫视着院子里的人群。

    危机解除了,但他的戒备没有降低半分。

    他的耳朵依然竖着,目光依然在人群中来回扫描,手指依然有意无意地搭在刀柄上。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刚才朱标差点被刺杀的情况,确是把他整紧张了,这会精力更是打到了十二分。

    但那个刺客只是个意外,现在都被朱标的仁厚折服,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反抗之人了。

    接下来的工作就容易得多了,至少对朱标和毛骧来说是这样。

    但对刘策来说,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秦王府前院里黑压压地站了两百来号人,缺胳膊的、断腿的、浑身伤疤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女老幼无所不有。

    朱标的命令一条条发下去,该抓的人抓了,该放的人放了,该安抚的人安抚了,秦王府的大局算是稳住了。

    可这两百来号人的伤病,不是发一道命令就能解决的。

    他们身上每一道还在流脓的伤口,每一处被打断了还没接好的骨头,每一个因为长期饥饿而衰竭到极限的身体,都得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人一个人地治。

    刘策站在前院的台阶上,把药箱往地上一放,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他在南京就提前分装好的小纸包。

    纸包分好几层,上层是西药,下层是他从系统里提前兑好的外用散剂。

    类型什么的不用多说,被虐的人都是外伤为主,消炎止痛类的药物留够了就行。

    不够的话,就在系统兑换就OK了,反正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时候药箱的作用,其实还有一个障眼法的作用。

    因为他不能凭空变出药来,那是给自己找麻烦,但假装从药箱里往外掏药包,一小包接一小包地掏,也没人会怀疑。

    “先把人按伤病轻重分开。”

    刘策对几个过来帮忙的府衙差役说道,语气和他在南京神医馆里吩咐刘三他们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却不容置疑:“能自己走动的站左边,需要人扶的站中间,躺在地上起不来的留在原地。”

    差役们赶紧照办。那几个锦衣卫千户也在毛骧的示意下上前帮忙,把人一个一个地分好。

    分完之后刘策粗略点了一下,能自己走动的占了大多数。

    这些人的问题主要是长期饥饿导致的营养不良,加上各种皮外伤和鞭伤,虽然看着惨,但底子还在,只要清创上药、补充营养,慢慢都能养回来。

    需要人扶的有四十多个,这些人要么是骨折没接好导致行动不便,要么是被折磨得太狠导致脏器出了毛病,得一个一个仔细诊治。

    最麻烦的是躺在地上起不来的那一批。

    足足五十多人,几乎全是那些被阉割过的男童们,还有那些被反复折磨得身体彻底垮掉的宫女们。

    刘策先从最重的开始。

    他走到那群孩子面前,蹲下身子,目光从一张张苍白瘦削的小脸上扫过。

    这些孩子的年纪和朱雄英差不多大,有的甚至更小。

    可朱雄英每天在东宫里读书下棋吃点心,这些孩子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暗室里,承受了连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

    他打开药箱,先从系统里兑换了一批广谱抗生素,这是必须用的。

    这些孩子被阉割之后伤口没有经过任何正规处理,只用了一些劣质的止血粉随便糊上了事,有好几个孩子的创口已经严重感染,腹股沟肿得发黑发亮,脓液渗透了包扎的破布,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这种程度的感染,光靠中药清热解毒根本来不及,必须上西药。

    他把抗生素药片从药箱里取出来,按剂量分装成小包,又让差役去烧开水,把药片碾碎了混在温水里给孩子们喂下去。

    这些孩子大多数已经虚弱到连吞咽都困难,刘策就一个一个地扶起他们的头,用小勺子把药水一点一点地喂进嘴里。

    消炎药吃下去之后,他开始处理创口。

    清创是件又慢又细的活,要把已经坏死的组织一点点剔除干净,再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

    生理盐水自然是没法够量的,只能在系统兑换,但刘策也准备好了障眼法,让人把这群孩子抬到屋里去,然后让人准备好清水。

    在屋内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他只是安静治疗,那些孩子站都站不起来,自然不知道刘策怎么给他们治病的。

    而兑换生理盐水清洁伤口,再用打雷了来的清水冲洗血水。

    这样在外人眼里,他就是用清水清洗的了。

    每清理一个孩子的伤口,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那些切口做得极其粗糙,有的甚至就是直接用刀割的,根本没有缝合,也没有任何止血措施。

    一百六十个已经死了的孩子,就是死在这样的伤口上。

    要么当场失血过多,要么在之后的几天里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活活烧死的。

    人员一个接一个的被治疗后抬走。

    这一次,抬进来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刘策在他的面前蹲下。

    这孩子是这批人里年纪最大的之一,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睛还睁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刘策。

    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里还有光。

    那种光不是希望,而是一种已经麻木了太久之后的茫然。

    “疼不疼?”

    刘策一边给他清理创口一边问,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一些。

    那孩子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刘策手里的药瓶上,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先生,我会死吗?”

    刘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把手里的纱布放下,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手指很轻,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安慰,倒像是一个大夫在陈述诊断结论:“不会,有我在,你不会死。”

    那孩子看着他,愣了好一会,然后眼眶里慢慢地蓄满了泪水。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下来,滑过那张瘦得几乎只剩皮的脸。

    刘策把他的创口处理完,缠上干净的绷带,又给他用了一些外敷的药。

    等他站起来准备去看下一个病人的时候,发现那孩子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他弯下腰,把那只小手轻轻掰开,放回被子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睡一觉,醒了就不疼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