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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章 杀!我最讨厌这种事后的道歉!
    刘策是个大夫啊。

    一个大夫,凭什么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和这么大的爆发力?

    毛骧自己的一身功夫是从小苦练出来的,练了几十年才有今天的身手。

    可刘策呢?他从哪里练来的?

    更让毛骧觉得无法理解的是,他刚才出腿的一瞬间,余光扫到了刘策的动作。

    那一腿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没有任何门派套路的痕迹,就是最直接的蹬地、转胯、出腿。

    那不是江湖上的功夫,那是战场上杀人的功夫,纯数值怪行为,毫无技巧。

    只有真正在千军万马里厮杀过的人,才会把攻击简化到这种极致的地步。

    但眼下显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毛骧压下心头的震惊,转身大步走向那个被踹飞的刺客。

    几个锦衣卫已经把那人从地上拖了起来,反剪着双臂押到院子中间。

    这是一个断了一只手的男人。

    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瘦得颧骨高耸,眼眶深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鞭痕和旧伤。

    他的嘴角渗着血,不知道是被刘策和毛骧踢的,还是刚才摔在地上磕的。

    即便被几个锦衣卫死死按住,他的身体依然在拼命地往前挣扎,青筋从脖子上暴起,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朱标。

    毛骧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用上了几分力道,那男人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了过去,嘴角又多了新的血迹,整个人被扇得安静了一瞬。

    “你是谁?”

    毛骧的声音又冷又沉,带着锦衣卫指挥使特有的阴鸷压迫感:“为什么要刺杀太子殿下?”

    那男人缓缓把头扭回来,眼睛依然盯着朱标不放。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声音,然后猛地向前一挣,嘴里爆出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嘶吼:“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反复摩擦,听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他好像已经不会说别的话了,只是反复重复着这一个字,身体像一头被锁住的困兽一样不停地往前挣扎,用仅剩的一只手指甲抠着锦衣卫的护臂,抠得咯吱咯吱响。

    毛骧皱紧了眉头,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那男人整个人被抽得身子一歪,如果不是两个锦衣卫架着,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我再问你一遍。”

    毛骧弯下腰,凑近那张被抽得通红的脸,声音压得极低极冷:“你到底是什么人?”

    也许是这两巴掌打散了他脑海中那团混沌的狂怒,也许是毛骧的语气让他残存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那男人终于不再嘶吼了。

    他垂下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我...是军中之人,在西安驻军里当个小旗,因为三言两语...得罪了朱樉,被他抓到这里来。每天给我鞭刑,还砍了我一只手。”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再拼起来:“我爹娘...我爹娘也被朱樉派人打死了。”

    话到这里,这男人的声音变成痛苦的嘶吼,身子还在疯狂发抖。

    边抖他还在边吼:“姓朱的都该死!他们是一家的!都该死!”

    毛骧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的断臂,又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旧伤,心里略微松了半分。

    原来是个可怜人。

    难怪刚才一直喊杀,被关在这种地方折磨了几个月,目睹了那么多惨绝人寰的事,亲爹亲娘还被朱樉打死了,换了谁,谁不得疯?

    可毛骧毕竟是一个手里沾过无数鲜血的锦衣卫头子,恻隐之心这种东西在他身上撑不过三秒就会被职业本能按灭。

    这个人是可怜,但他要刺杀太子殿下,这就是死罪。

    在锦衣卫的字典里,可怜从来不是免死的理由。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搭上了绣春刀的刀柄。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毛骧的手腕。

    朱标从锦衣卫的刀阵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很慢,走到毛骧身边停下,低头看着那个被两个锦衣卫架着的男人。

    那个男人也在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仇恨和混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种更多。

    朱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像刚才对秦王妃说话时那样温和,也不像命令锦衣卫抓人时那样平淡。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那个男人和周围的几个人能听清,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说实话,谁也没有想到我二弟朱樉会在西安给百姓带来这么大的苦难,你刚才说得对,我是朱樉的亲大哥,你恨我,我没有什么话好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拱起了双手,对着这个断了一只手、浑身是血、被两个锦衣卫押着不能动弹的男人,深深地一揖到地。

    “我是朱樉的大哥,我代表他向你道歉。”

    院子里安静了,连风好像都停了。

    所有人,王宗周、府衙官吏、禁军士兵、锦衣卫千户、那些刚从暗室里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太子殿下,对一个刺客,对一个要杀他的人,深深鞠躬。

    这不是做样子,做样子不需要弯那么深的腰,不需要拱那么久的手。

    这是真心的。

    那个男人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里的血红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每一个字都拉得很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最讨厌这种事后的道歉!”

    朱标直起身来,平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躲闪,只有一片诚恳到近乎固执的坦荡。

    他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冒犯而退缩。

    他站在那里,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我会给你相应的补偿,我会给你的父母亲自立碑,替他们抬棺,在你的父母坟前祭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这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有多重。

    立碑抬棺,那是儿子才做的事。

    太子殿下要替这个被朱樉害死的百姓抬棺,要在他们的坟前磕头。

    这是在替朱家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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