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临了。
比上一次更加彻底,更加纯粹,仿佛连光粒子都被瞬间吞噬的绝对黑暗。
这一次,不是有人按下了文明的暂停键。
而是有人,用一种超乎所有智慧生命理解的方式,直接拔掉了整个文明世界的总电源!
纽约,时代广场。百老汇歌舞剧的巨幕上,舞者最灿烂的笑脸瞬间凝固成像素的遗照,喧嚣的音乐戛然而止,世界只剩下游客们惊恐的尖叫。
华尔街,纽交所。交易员们眼睁睁看着满屏跳动的K线图化为一片虚无的漆黑,一位顶尖操盘手嘴巴张大到足以塞进自己的拳头,手中价值百万的咖啡洒了一身也毫无知觉。
阿尔卑斯山脉万米上空。一架顶级的湾流G650私人客机所有引擎瞬间骤停,仪表盘全黑,驾驶舱内只剩下自动切换到备用电源后、刺耳的失速警报和机长绝望的尖叫。
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奋斗者号”的兄弟潜航器内,科学家们眼前的深海奇景被黑暗取代,维生系统指示灯全部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冰冷的海压。
无菌手术室里,一颗正在被移植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主刀医生的手术刀悬停在主动脉上方半厘米处,头顶的无影灯熄灭,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口罩和手术服。
人类文明,在这一秒,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打回了最原始的、寂静的黑暗时代。
而在那不可言说的更高维度,几个刚刚还带着玩味与轻蔑的“观察者”,猛然僵住。
它们投向三维宇宙,用以解析万物因果的“探针”,被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狂暴无匹的蛮横力量瞬间熔断!紧接着,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的意志,更是顺着探针崩碎的轨迹,反向锁定了它们!
“警报!警报!遭遇未知概念级反击!观测行为被强制中断!我们被发现了!”一个观察者的思绪因恐惧而剧烈波动。
“不可能!根据数据库比对,这只是一个0.7级行星文明的原始生物!怎么可能触及到因果层面……”
它们甚至来不及恐慌。
因为紧接着极致黑暗而来的,是来自低维度的、至高无上的审判。
在令人窒息的一秒钟死寂之后。
全世界所有能够发光的屏幕,再一次,同时亮了起来。
这一次,亮起的,不再是那面血色的战旗。
是江枫的脸。
一张被放大了亿万倍,冰冷到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脸。
他出现在了所有从黑暗中重启的屏幕上。从广场的巨型LED到车载的智能导航,从教皇全球演讲的背景屏到航空母舰的火控雷达,从每一个普通人的手机到国际空间站唯一亮起的舷窗……全世界,80亿人,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同一张脸。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淡漠。目光穿透了屏幕,穿透了时空,穿透了维度,精准地注视着每一个正在窥探、分析、幸灾乐祸、或者恐惧颤抖的存在。
无论是地球上的“普罗米修斯之眼”,还是那些来自更高维度的,不知名的“客人”。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或电波传播,而是化为最纯粹、最本源的信息流,直接烙印在每一个智慧生命的脑海深处。
不分语言,不分国界,不分种族。
每个人听到的,都是他们最熟悉的母语。但那语气,却是一样的,冰冷,不容置疑,如同神谕。
“我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来自哪里。”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
他如同君王扫视着自己的领地,最后,用一种宣告宇宙真理般的口吻,说出了那句最强硬的宣言。
“谁动我的车,我断谁的网。”
话音落下。
江枫的脸从全世界的屏幕上消失。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光明重新占领世界。
电网恢复,网络重启。全球的通讯系统在一片混乱的蜂鸣和数据包的尖啸中,挣扎着重新建立连接。
整个过程,四十七秒。
对某些存在而言,却是一个比宇宙热寂还要漫长的永恒。
在那不可言说的更高维度。
几个由纯粹信息与能量构成的“观察者”,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溃、逃离。它们赖以存在的“因果观测网”,被那股不讲道理的意志撞得粉碎,核心数据流失超过70%。
“是……是‘造物级’协议!这个文明有‘造物主’留下的守护烙印!”
“逃!立刻熔断核心!切断所有与该宇宙象限的连接!不要让他追过来!”
惊恐的思绪在它们的维度中疯狂震荡。它们根本无法理解,一个低等文明的行星上,为什么会存在这种等级的守护协议。那不是技术,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更底层的,制定“规则”本身的权限!
就在它们仓皇断开与这个宇宙的最后一道链接时,一道血色的光,以超越因果的速度追了上来。
那光在它们即将关闭的“视野”中,轰然展开,化为了一面它们无比熟悉的战旗。
【大唐天策上将】。
没有声音,没有警告,只是一次平静的展示。但旗帜本身所蕴含的意志,却化为一个言出法随的宇宙敕令,一个概念级的攻击,狠狠地轰击在它们的思维核心之上——
“滚。”
……
日内瓦湖畔。
汉斯·施密特博士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没有看那些疯狂闪烁、数据全面爆红的报告,也没有听耳边下属们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他只是失神地望着窗外,望着那片刚刚从黑暗中恢复过来,却仿佛失去了灵魂的灯火。
他的脑海里,还在无尽地回响着那个声音。
“谁动我的车,我断谁的网。”
多么……简单,多么……粗暴。
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然后挥舞着拳头威胁要砸烂游乐场里一切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手里握着的,是整个文明世界的“总电源”。
汉斯博士惨然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禁区……”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百里禁区?我们错了……我们错得何其离谱……”
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用尽全身的力气,下达了一条注定要被载入史册,并被全人类顶层精英奉为圭臬的指令。
“最高指令。”
“从此刻起,删除所有关于‘江枫’的代号、数据、影像、分析报告。所有!格式化!物理销毁!”
“停止一切观测,停止一切讨论,停止一切思考!”
“他不是‘目标’,不是‘现象’,更不是‘BUG’。”
通讯器那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等待着他最后的,对这个存在的最终定义。
汉斯博士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极致恐惧、无上敬畏与彻底解脱的表情。
“他是……神罚。”
……
北京,某地下指挥中心。
陈锋像一座雕塑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句话,同样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碾碎一切的威严。他看着身边那些身经百战的参谋、意志如铁的特工,此刻全都脸色煞白,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屏幕上,代表着全球网络状态的信号图,从一片死寂的血红色,挣扎着、颤抖着,变回了代表正常的绿色。
“我们……我们还活着。”一个年轻的参-谋,声音干涩沙哑地说道,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啊。
还活着。
在一位“神明”降下雷霆之怒后,整个世界,还活着。
这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陈锋终于明白。他们之前所有的分析、预案、接触策略,在江枫真正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可笑与幼稚。
那不是可以管理、可以拉拢、可以谈判的存在。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
祈祷他心情好。
祈祷你没有出现在他回家的路上。
祈祷你……永远不要去碰他的车。
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在此刻尖锐地响起。
陈锋木然地接起,甚至忘了敬一个标准的军礼。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而沉稳,却同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疲惫的声音。
“他……还在北京?”
“是,首长。”
“他妹妹,还在京华实验小学上学?”
“是,首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似乎是在消化这场史无前例的冲击,也在重新定义江枫的存在。
最后,那道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一句,为未来数百年间,华夏对江枫的一切态度,定下唯一基调的话。
“让他过,他想过的生活。”
“任何人,任何事,不许打扰。”
“这是……命令。”
“是!”陈锋猛然立正,用尽毕生力气发出的吼声,在空旷死寂的指挥中心里,激荡回响。
挂断电话,他感到一阵虚脱,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