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深秋。
空气里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四合院的角落。
江枫正站在厨房里,专注于面前的一块上好和牛。
薄如蝉翼的刀锋在他手中,像是一个活物,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切断肌理,留下一片雪花纹理完美的大理石薄片。
这些肉片将会被用于今晚的寿喜锅,是小兕子昨天念叨了一句“想吃甜甜的肉”之后,他特意安排人空运过来的。
世界在因他而颤抖。
华尔街的交易员们还在为那消失的四十七秒做着复盘,试图计算出那场全球断电造成的损失。
各国的网络安全部门正焦头烂额地试图分析那段直接烙印在脑海中的信息流,却发现它像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解析的代码。
汉斯·施密特制定的“江枫百里禁区”规则,已经通过最绝密的渠道,下达到了全球每一个有资格知晓的顶层人物手中。
这位曾经被无数人追捧的“神”,此刻正极其有耐心地用小刷子给锅底刷着牛油。
他的手机安静地躺在一旁,屏幕上是陈锋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内容极其简短。
“歉意清单中的所有技术资料已完成交接,专家组正在进行评估。首长让我代为转达,感谢您。”
江枫扫了一眼,连回复的兴趣都没有。
他现在只想知道,寿喜锅的汤底里,是多放两勺味淋还是多加一点昆布汁,才能让小兕子吃得更开心。
“哥哥,我回来啦!”
院门被推开,一个清脆的、带着叮当铃铛响的声音传来。
江-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厨房。
小兕子背着那个巨大的皮卡丘书包,像一只快乐的小黄雀,冲了过来。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江枫蹲下身,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
“张先生今天教我们写了新的字!”小兕子献宝似的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天地玄黄”四个字。
虽然笔画还有些不稳,但已经能看出那股来自大唐宫廷的、工整秀丽的底子。
“张先生说,我的字是班里最好看的,又奖励了我一朵小红花!”
她把那张印着小红花的贴纸小心翼翼地贴在手背上,满脸都是骄傲。
江枫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小模样,感觉整个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自己无关了。
什么高维存在,什么神罚禁区,都没有眼前这张小脸上绽放的笑容重要。
“那我们的小功臣,今晚想不想吃点好吃的?”
“想!我想吃昨天说的那个,甜甜的肉!”小兕子用力点头。
“好,那我们去洗手,准备开饭。”
江枫牵着她的小手,走回屋里。
温馨的灯光下,兄妹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日常。
然而,就在江枫转身去拿毛巾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餐桌上,那个他刚刚随手放下,用来装葱花的青瓷小碗,毫无征兆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震动。
更像是……水中的倒影被微风吹皱了一般,小碗的边缘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真实的模糊和重影。
江-枫-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那场“天谴”之后,对空间和能量的波动变得无比敏感。
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绝对不是错觉。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小碗。
一切正常。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哥哥?怎么啦?”小兕子歪着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没事,”江枫笑了笑,把毛巾递给她,“在想事情。”
他一边帮小兕子擦手,一边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扫描刚刚餐桌位置的空间波动。”
【……】
没有回应。
往常那个无论是吐槽还是执行命令都无比迅速的系统,此刻,一片死寂。
江-枫-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起来。
他再次下令。
“系统,回答我。”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于老式收音机信号不良的电流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然后,又恢复了死寂。
江枫的心,微微一沉。
这还是头一次。
自从获得系统以来,无论面对任何情况,系统都是他最可靠的后盾。
可现在,它竟然出现了这种类似于“掉线”的状况。
而且,偏偏是在他察觉到那丝诡异的空间波动之后。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晚饭的时候,江枫有些心不在焉。
寿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牛肉的香气和酱汁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中。
小兕子吃得小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
“……哥哥,我们班的那个小胖,今天又被张先生罚站了,因为他上课偷吃辣条……”
“……还有小雅,她今天带了一个会发光的蝴蝶结,可好看了……”
江枫微笑着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周围的环境和呼唤系统上。
然而,系统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无论他怎么尝试,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而那种诡异的、一闪即逝的空间扭曲,也没有再出现。
吃完饭,陪着小兕子看了一集《宝可梦》,哄她上床睡觉。
小兕子睡得很香,怀里抱着她的皮卡丘玩偶,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江枫轻轻为她掖好被子,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客厅,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高维存在试图解析他的房车时。
但那一次,是外部的敌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启动“天谴”反击。
可这一次,问题似乎出在内部。
出在他的系统上。
江枫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沉入意识深处。
他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系统界面。
但往日清晰的面板,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浓雾,模糊不清。
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无法与之建立有效的连接。
就在他准备强行突破这层迷雾时。
“哥哥……”
卧室里,忽然传来小兕子带着哭腔的梦呓。
江枫立刻睁开眼,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他推开门,看到小兕子在床上不安地扭动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小脸上满是惊恐。
“做噩梦了?”江枫坐到床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房子……房子都碎了……”小兕子半梦半醒,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哥哥……天也塌了……好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枫-的心猛地一紧。
孩子的梦,往往是最直接的预兆。
他正想柔声安慰她。
忽然,一股强烈的、让他汗毛倒竖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
他猛地回头。
窗外,原本宁静的庭院,景色正在发生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棵百年银杏树,树干的轮廓开始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地抖动、拉伸,甚至出现了重影。
地上的石板路,一瞬间仿佛变成了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涌动的、漆黑的虚空。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破碎的玻璃制品。
而这一切的中心,似乎都指向了床上那个正在做噩梦的小女孩。
江枫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终于明白。
这次的麻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