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像是沾着血和沙砾，从刘奇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点的哭腔和屈辱。
说完这句，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
那条价值不菲的意大利定制骑行裤，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狼狈不堪。
远处的王老板见势不妙，那张肥脸上冷汗直流。
他缩在路虎宽大的后座里，哆哆嗦嗦地想要拍驾驶座的椅背，示意司机赶紧溜之大吉。
“王老板，车胎气还要不要了？”
江枫头都没回，正忙着把黑风牵给扎西。
他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却像是装了导航一样，清晰地钻进那条稍微降下的车窗缝隙里。
路虎车猛地一顿，像是受了惊的蛤蟆，直接熄火了。
王老板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眼神不善、腰间挎着藏刀的康巴汉子，哪还敢跑？
只能哆哆嗦嗦地推门下来，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五官都快拧到了一起。
江枫这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瞥了还在地上发抖的刘奇一眼，指了指旁边牧民递过来的一把生锈铁铲。
“五百万我就不要你的了，我嫌脏。”
“但赌约就是赌约。”江枫语气淡漠，“记得把赛道清理干净。从起点到终点，少一铲子，甚至少一颗马粪蛋子，这事儿都没完。”
刘奇猛地抬头，眼底那抹怨毒还没来得及藏好，就直直撞上了江枫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那里没有胜利者歇斯底里的狂喜，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
就像大象从来不在乎脚下蚂蚁的愤恨，仅仅是路过时嫌它挡了路而已。
“愿赌服输。”
刘奇咬碎了后槽牙，颤抖着手接过那把铁铲。
当他第一铲子铲向那堆热气腾腾的排泄物时，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礼物特效如同过年般密集，连画面都出现了卡顿。
【爽！给爷狠狠地铲！】
【这才是富二代变形记！主播这波教育给满分！】
【前面那个王老板呢？别让他跑了！】
随着夜幕降临，高原的黄昏展现出它最壮阔的一面。
残阳如血，将远处连绵雪山的金顶染成一片悲壮的赤红。
扎格村却彻底沸腾了。
对于淳朴的牧民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场逆风翻盘、捍卫尊严的胜利更能点燃他们的热情。
巨大的篝火堆在村口空地上被点燃，干枯的柏树枝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火苗窜起两三米高，瞬间驱散了高原夜晚刺骨的寒意。
江枫并没有太多时间去理会那个还在赛道上苦哈哈铲马粪的背影。
那个小丑已经退场了。
此刻，他和小兕子被热情的村民们簇拥到了最中间的主位。
小兕子已经脱下了那身科幻感十足的银色骑行服，换回了那身粉色的改良汉服，外面紧紧裹着那件厚实的红色斗篷，像个年画里的福娃娃。
她盘腿坐在铺着厚厚羊皮的软垫上，小脸被熊熊篝火映得通红。
手里捧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银碗，里面是刚煮好的、加了足量酥油和糖的甜茶。
“神女！神女！”
几个脸蛋有着高原红的藏族小姑娘，羞涩又大胆地凑过来。
她们语言不通，只会笑着把手里编织精美的五彩绳，小心翼翼地系在小兕子白嫩的手腕上。
小兕子也没端着公主架子，她把随身小包里的进口巧克力、大白兔奶糖一股脑掏出来，笑眯眯地分给她们。
“这个很甜哒！吃了牙齿会变黑哦！”
她甚至还做了个鬼脸。
孩子们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超越了语言的隔阂。
“金刚大人。”
格桑老爹端着满满一碗青稞酒走了过来，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此刻全是红光，酒还没喝多少，人看着已经醉了三分。
“这杯酒，扎格村全村老少敬你！你是我们的恩人，是草原上真正的雄鹰！”
江枫笑着接过酒碗，并没有推辞，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醇厚的青稞酒顺着喉咙滚下，像是一团火在胃里炸开，浑身都暖了起来。
“老爹言重了，是黑风争气。”江枫放下碗，目光投向不远处。
那匹刚才还狂暴如魔兽的黑马，此刻正老老实实地被拴在桩子上吃最好的草料，偶尔抬起头，冲着小兕子的方向打个响鼻。
那种生物药剂的副作用消退后，它显得有些疲惫，但眼里的那种死气沉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性的灵动。
“不，不光是马。”格桑老爹摆摆手，神色突然变得有些肃穆，甚至带着几分神圣。
他回头冲着一直在旁边傻乐的扎西喊了一句：“去！把那个请出来！”
扎西一愣，随即收敛笑容，郑重地点点头，转身跑进了最大的那顶帐篷。
没过多久，他双手捧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檀木盒子走了出来。
那木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被酥油长年累月的浸润，呈现出一种发黑发亮的包浆质感。
此时，篝火噼啪作响。
周围原本欢闹拼酒的牧民们看到这个盒子，也都渐渐安静下来，眼神里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江枫有些好奇，放下酒碗：“这是？”
“这是我们家族世代守护的东西，比我们的命还重要。”
格桑老爹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地解开包裹的哈达，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那一刻，火光跳动，映照在盒中之物上。
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是一块边缘已经残缺、锈迹斑斑的青铜牌，以及一段已经彻底腐朽、只剩下部分金属构件的马鞍残片。
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像是废铜烂铁。
江枫不懂古董鉴定，但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震动音。
【叮！检测到高浓度历史气息物品！】
【物品鉴定：唐·游骑将军令（残）及大唐制式军马鞍饰。】
【年代测定：唐·贞观年间。】
【历史回响值：S级。】
江枫心头猛地一跳。
而原本正抱着皮卡丘、盯着火苗发呆的小兕子，此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猛地转过头。
她手里捧着的甜茶“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甚至溅出了几滴。
她不自觉地站起身，迈着小短腿，一步步走到那个盒子前。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青铜牌。
小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碎了什么梦境。
“这是……”小兕子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哽咽。
格桑老爹目光悠远，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声音苍苍。
“祖上传下来的话，说是一千三百多年前，这片草原上来了一位来自东土大唐的尊贵使者。”
“那时候，我们的祖先还是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因为协助使者平定了一次叛乱，那位使者便代表那位至高无上的天可汗，赐下了这块令牌和这副马鞍，许诺我们永世安宁。”
“天可汗……”
小兕子呢喃着这三个字。
她当然知道天可汗是谁。
那是全天下对她父亲的尊称，是四夷宾服、万国来朝的大唐皇帝——李世民。
那是总是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会偷偷喂她吃糖，会在批奏折时让她研墨的阿耶。
小兕子指尖终于轻轻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青铜牌。
尽管锈迹斑斑，尽管时光已经磨去了它的锋芒，但借着明灭不定的火光，依然能模糊辨认出青铜牌背面，用苍劲有力的小篆刻着的两个字——
贞观。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小女孩心中压抑许久的思念阀门。
“阿耶……”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大颗大颗地落在冰冷的青铜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刚才在马背上，她是那个威风凛凛、敢于向世界宣告胜利的女骑士。
而此刻，在这异乡的寒夜里，她瞬间变回了那个只有五岁、疯狂思念父亲的小女孩。
“这是阿耶的年号……是阿耶的东西……”
小兕子哽咽着，小手紧紧攥住那块铜牌，死死贴在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千年前父亲的温度。
江枫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怀里小小的身影剧烈的颤抖。
这是一种跨越千年的血脉共鸣，在这遥远的雪域高原，通过一块冰冷的金属，奇迹般地连接起了那段辉煌的盛世，和那一对隔着时空的父女。
格桑老爹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神女，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东西冲撞了您？”
“不。”江枫摇摇头，声音低沉而温柔，他轻轻拍着小兕子的后背，“她只是……想家了。”
“想那个名为贞观的家。”
看着小兕子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抓着铜牌不肯撒手的模样，江枫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既然这么想，那就见见吧。
哪怕隔着千年的光阴，也要让这份思念传达过去。
“系统。”
江枫在心里默念，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系统在。】
“开启跨时空影像投送功能。”
江枫看了一眼账户里因为刚才疯狂打脸刘奇、加上全网震惊而暴涨的二十多万情绪值，忍不住豪气一笑。
“把今天赛马的视频剪辑出来。”
“特别是黑风跃上石壁、兕子冲过终点，还有现在她拿着令牌的画面，全部剪进去。”
“制作成一段家书视频，在这个篝火晚会结束前，传给李世民。”
【提示：跨时空影像投送（高清、带语音、含情感渲染）需消耗情绪值五万点。这是一笔巨款，是否确认？】
五万？
对于现在的江枫来说，只要能让怀里的小丫头开心，别说五万，五十万又何妨？
“确认！立刻！马上！”
【指令接收。】
【影像生成中……】
【时空信道强行建立中……】
【锚定目标：大唐贞观年间，长安，太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