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撕裂高原长空的瞬间,胜负的天平似乎就已经发生了倾斜。
只是方向与大多数人预想的截然不同。
作为省队的王牌,刘奇的反应确实无可挑剔。
那匹流淌着贵族血液的赤电,如同一枚被精密计算过弹道的红色巡航导弹,瞬间切入了赛道内侧。
它的步伐轻盈而优雅,每一步都踏在最佳的发力点上,风阻被压到了最低。
“赢定了。”
刘奇伏低身子,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匹黑色的疯马还在原地刨坑。
“蠢货。”他在心里冷哼,“马术是优雅的艺术,不是靠蛮力就能……”
然而,他的念头还没转完,一股令人心悸的震动就顺着地面传导到了他的马蹄上,再顺着马镫传遍全身。
那不是马蹄声。
那是战鼓,是重锤,是远古巨兽苏醒时的怒吼。
咚!咚!咚!
起步确实慢了半拍的黑风,此刻终于将它那身被超级药剂激活的肌肉完全调动了起来。
如果说赤电是精密的跑车,那么此刻的黑风,就是一辆拆掉了限速阀、加装了火箭推进器的重型坦克!
每一次马蹄落地,冻土层都仿佛发出痛苦的呻吟,碎石炸裂,尘土飞扬。
而在马背上,穿着银色连体衣的小兕子,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中。
并没有想象中的颠簸。
身下那个流线型的液态金属马鞍,仿佛是一个温柔的摇篮,无论黑风跑得多么狂野,那一层淡淡的幽蓝力场都将所有的冲击力完美化解。
通过指尖那根光导纤维缰绳,她的意识仿佛延伸了出去,与这头庞然大物融为一体。
她能感觉到黑风心脏强有力的泵动,能感觉到风掠过鬃毛的触感,甚至能感受到黑风那一股想要撕碎一切阻碍的狂热战意。
“哇!江枫哥哥没骗我!”
小兕子的大眼睛在防风护目镜后闪闪发亮,她兴奋地在脑海中喊道:“大黑!冲呀!我们要去抓前面的红兔子!”
收到指令的黑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类似高压锅泄气的嘶鸣。
“咴——!”
两道灼热的白气从鼻孔喷出,它的速度竟然在已经达到极限的情况下,再次恐怖地暴涨!
三百米。
两百米。
五十米!
刘奇眼角的余光里,突然闯进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仿佛还在冒着红光的马头。
“什……什么鬼东西!”
刘奇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海拔三千八百米的高原啊!氧气稀薄得让人窒息,这头畜生怎么可能跑出这种违反生物学的速度?
它不需要呼吸吗?
前方就是最险要的死亡回旋弯。
左侧是近乎垂直的七十度石壁,右侧是布满乱石的陡坡。
这本是刘奇预设好的决胜点。
“别想过去!这里是我的主场!”
刘奇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狠厉。
他猛地一勒缰绳,控制着已经有些气喘的赤电死死卡住了内道。
甚至在过弯的一瞬间,他还隐蔽地用马鞭抽向外侧,试图利用马身的摆动,将那个紧追不舍的黑色幽灵挤下碎石坡。
这就是职业赛场上最阴险、也最有效的关门。
一旦成功,对方要么减速,要么就会连人带马滚下去,非死即残。
“哼,小丫头片子,下辈子注意点吧!”刘奇心中狞笑。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世界观。
也让物理学的不变真理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面对被堵死的道路,小兕子只是皱了皱秀气的眉毛。
作为大唐皇室最受宠的小公主,她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被逼退这三个字。
神经链接瞬间传达了她的意志:“没有路?那就踩出一条路!”
只见黑风根本没有减速,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它那双燃烧着绿火的眼睛里透着蔑视,四蹄猛地发力,竟然没有去挤内道,而是——
直接冲上了左侧那近乎垂直的山壁!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整整三秒的真空,随后是核爆般的刷屏。
【卧槽!!!】
【牛顿:这棺材板我是真的压不住了!给我钉死!】
【这是马?这特么是壁虎吧?还是变异的那种!】
【物理引擎出BUG了?GM呢?快出来封号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在所有人惊恐到失声的注视下,黑科技马鞍底部的微型吸附装置瞬间功率全开。
黑风庞大的身躯竟然真的违背了地心引力,在那陡峭的石壁上横向狂奔了整整五六步!
碎石崩飞,稀里哗啦地砸落下来,像冰雹一样砸在刘奇那昂贵的头盔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刘奇呆滞地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看到了那匹在头顶上方飞驰的黑色怪兽。
看到了马腹下那紧绷如铁的肌肉线条。
更看到了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小小身影。
小兕子微微侧过头,护目镜后的眼神清澈而无辜。
她并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仅仅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崩溃。
那是一种来自云端的俯视,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嗖——
黑影落地,带起一阵狂风,瞬间绝尘而去。
那一刻,刘奇听到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那是他身为省冠军的骄傲,是他二十多年来建立起的自信,碎得一塌糊涂,拼都拼不起来。
“不……这不可能……我是冠军!我是专业的!”
刘奇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像个疯子一样疯狂抽打着胯下的赤电。
但这匹可怜的名马早已被黑风刚才那股恐怖的威压吓破了胆,再加上缺氧和过度透支,嘴角已经溢出了大量的白沫。
它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里的光彩正在迅速涣散。
不论刘奇如何无能狂怒,前方那个小小的银色背影,依然以一种让人绝望的速度越来越远,直到变成视野尽头的一个小黑点。
剩下的几公里,彻底沦为了黑风的个人炫技表演秀。
原本令无数骑手闻风丧胆的冰河,黑风四蹄一蹬,如同飞龙在天,直接跃出十几米的跨度,落地时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彩虹。
那些尖锐的碎石坡,在它经过强化的铁蹄面前,就像是泡沫塑料一样不堪一击。
当终点处那五彩经幡出现在视野中时,黑风已经领先了整整两分钟。
这是什么概念?
在十二公里的赛程里,这就是一级方程式赛车和手扶拖拉机的差距,是猎豹和乌龟的区别。
是该把对方直接开除出生物界的鸿沟!
冲线的那一刻,并没有那种急刹带来的兵荒马乱。
黑科技马鞍的智能减速系统介入,黑风那狂暴的动能被层层化解,最终极其优雅、平稳地停在了江枫面前。
它甚至还没忘打个响鼻,喷出一口热气。
小丫头摘下头盔,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额头上,小脸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江枫哥哥!我赢啦!”
她兴奋地张开双臂,像只归巢的小鸟。
江枫笑着上前,一把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宠溺地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真棒!今天的兕子,就是大唐第一女骑士,不,是世界第一!”
周围的牧民们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像是从梦中惊醒。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震塌了远处的小山包。
无数洁白的哈达像雪片一样飞向这对兄妹,将他们淹没在祝福的海洋里。
格桑老爹更是老泪纵横,直接跪在地上,向着苍天,向着那辆黑色的房车,不停地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神迹……这是白度母显灵的神迹啊……”
而就在这一片欢腾的海洋之外,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终于狼狈地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赤电已经彻底跑不动了,它几乎是一瘸一拐地蹭过了终点线。
刚过线的一瞬间,这匹身价百万的名马就哀鸣一声,四腿一软,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刘奇灰头土脸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他那一身昂贵的高定骑行服全是泥浆和划痕,爱马仕头盔歪在一边,露出发型凌乱的脑袋。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眼神空洞而呆滞。
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笑得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又看了看那匹跑完全程依然精神抖擞、正低头在江枫手里蹭巧克力吃的黑风。
输了。
彻彻底底,毫无借口,连底裤都输没了。
至于那个一开始叫嚣最凶的王老板?早就缩进了路虎车的后座底下,连车窗都不敢摇下来。
江枫单手抱着小兕子,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缓缓走到失魂落魄的刘奇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周围原本嘈杂的欢呼声逐渐平息下来,几百双眼睛,还有那个黑洞洞的直播镜头,此刻全部聚焦在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富二代身上。
这种无声的压力,比千夫所指还要让人窒息。
刘奇颤抖着嘴唇,艰难地抬起头,对上江枫那双深邃的眸子。
他的眼里满是屈辱、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这……这就是……你的黑科技?”
“这是实力。”
江枫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随后,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不远处黑风刚才留下的那一堆马粪。
动作很简单,意思却很明确。
愿赌服输。
刘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拳头握紧又松开,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跪?
还是不跪?
如果不跪,在这几百万人观看的直播面前毁约,他刘家大少的名声就彻底臭了,连家族都会以他为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场一片死寂。
终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那个高傲的脊梁,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碎了。
刘奇膝盖一软。
扑通。
他重重地跪在了充满泥土腥气的草地上,正对着那匹正专心致志嚼着巧克力、根本懒得看他一眼的黑风。
这一跪,跪碎了他所有的尊严。
眼泪混合着泥土在他的脸上划出两道浑浊的痕迹,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从牙缝里一个个往外挤出了那句让他生不如死的话:
“我……我不配……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