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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十天后,一众臣子聚集到了文华殿东暖阁。
他们要参与的,是一场将决定帝国未来数十年、甚至更久海外格局的、极其重要的闭门御前会议。
与其说是朝会,不如说更像一个最高级别的“项目筹划会”。
暖阁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此刻几乎被各种文件铺满。
一侧摊开着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朱笔、墨笔、乃至各色彩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藩王的姓名、意向封地、初步划定的范围;旁边是几大本厚厚的蓝皮账册,记录着各王府“贡献”资产的详细清单和估值。
另一边,则是兵部提供的《武备要览》、《水师战船图册》,工部出具的《军械造价及工时估算》,户部核算的《各项物料、人力成本折银表》……林林总总,数据浩繁。
朱慈烺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在长案一头的紫檀木圈椅中。
他没有看那些具体文件,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分坐两侧的几位核心大臣:
新任内阁首辅洪承畴、其余几位内阁大学生、户部尚书倪元璐、兵部尚书李邦华,另外几名户部、兵部、工部的侍郎、郎中等司官,则垂手肃立在更外围,随时准备被询问或提供具体数据。
气氛严肃,但并非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纸香,以及一种即将开创新局面的、隐秘的亢奋。
“都到齐了。”
朱慈烺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持意味。
“前几日,朕分别与倪卿、李卿议过藩王海外就藩及相应军务、财政之事。今日召诸位来,便是要定下具体的章程。洪先生你是首辅,总领全局,先说说你的看法。”
洪承畴神色沉稳,目光锐利,闻言微微欠身,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有力:
“陛下圣虑深远,所定‘折算’、‘外派’之策,臣与诸位同僚闻之,无不叹服。此乃高屋建瓴,一举数得之宏图。非但可彻底解决宗室尾大不掉之积弊,更能消化骄兵,舒缓财用,更可为我大明开疆于万里波涛之外,实乃釜底抽薪,移祸得福之无上妙策!”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道:
“然,此策欲行,需有周密之章程,明确之价目,稳妥之保障。否则,易生纠纷,反失其利。今日会议,首要之务,便是拟定一份详尽、公平、且对朝廷最为有利之‘价目章程’,使藩王明明白白‘购买’其所需,朝廷清清楚楚收取其应得。
同时,亦需定下长远羁縻、控制之道,使其海外封地,永为大明藩篱,而非化外之国。”
这番话,既是表态支持,更是为接下来的具体讨论定了基调——要在“公平”的表象下,实现“对朝廷最为有利”的实质。
“洪先生所言甚是。”
朱慈烺点头,目光转向倪元璐和李邦华。
“倪卿,李卿,你二人是具体操办之人,有何具体设想,可畅所欲言。”
户部尚书倪元璐与兵部尚书李邦华对视一眼。经过之前与皇帝的单独沟通,他们已有了腹稿,此刻由倪元璐率先开口。
“陛下,洪阁老。”
倪元璐翻开面前一份写满数字的草稿。
“臣与户部、兵部、工部同僚商议数日,以为此‘价目’,需涵盖人、军、器、船、后续等诸方面,既要考虑朝廷实际成本与合理利润,亦需兼顾藩王承受能力与心理预期,更要……暗藏玄机,留有后手。”
最后一句,他说得略低,但在场众人都心领神会。
“好,倪卿详细说来。”
朱慈烺身体微微前倾,表示关注。
倪元璐便开始逐条阐述初步拟定的“价目”框架。
首要者,是人!
藩王海外拓殖,需有民众。其可自行招募流民、灾民,然每招募一名大明百姓,需向朝廷缴纳‘脱籍安置费’五十两。此费,用以补偿原籍地方可能的丁银损失,及办理相关脱籍、路引手续之成本。
其次是最重要的军队!
军队乃藩王海外立足之根本,亦是朝廷处置骄兵、获取收益之关键。
招募费为一百两一人。
朝廷将此兵“租借”给藩王,需承担其可能逃亡、叛变、战死之风险。此费即为此风险之抵押。
若士卒在约定服役期内未归,朝廷可从此费用中,抽取部分作为“抚恤”赔付其留明家属,以示朝廷恩义。
余下则为朝廷风险收益。
然后是安家费,同样是一百两一人。
将士远赴重洋,生死难卜,此费于其出发前,一次性发放给其留在大明的直系亲属,作为安置家小之资,以安军心,亦显朝廷体恤。
而他们的军饷则按大明边军精锐标准,每月二两。
此饷由雇佣藩王直接支付。
为方便起见,可由朝廷“代发”,但需从中抽取一成作为“手续费”及“资金监管费”。
其次是武器定价!
旧式火绳枪五两/支。附赠基础维护工具一套,火药、弹丸另计。此乃淘汰货,清库存。
燧发枪五十两/支。附赠十发标准弹丸。此乃当前对外销售主力,利润极高。
至于后装线膛枪,也就是步枪暂不出售。
毕竟是新锐利器,射程、精度、射速远超燧发枪,为大明核心机密,国之重器。
为保持代差优势,绝不外卖。可告知藩王,此物非朝廷特许不得拥有,以增其神秘与威慑。
铠甲、刀、矛、弓、弩、盾等冷兵器,皆明码标价,价格适中,利润控制在五成到一倍之间。
至于火药、炮弹、铅弹等消耗品,单独计价,利润可达数倍,且是长期需求。
除了这些之外,热气球标价一千两,神机铁堡标价十万两,战船一千两到十万两之间。
待价目框架基本阐述完毕,户部尚书倪元璐再次开口,提出了更关键的后续条款。
“陛下,诸位大人。”
倪元璐道。
“如此价目,即便最节俭的藩王,置办一支可堪海外立足的基本武力,所需‘贡献值’亦将极为惊人,恐多数藩王不足以支付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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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
“然,陛下有言,可允其赊欠。臣以为,此‘赊欠’需有章法,更需有长远绑定之效。”
“允许“打欠条”:藩王可立下契约,以其未来封地所产特产折价偿还欠款。如南美的金银,北美的优质皮毛、木材,南洋的香料、苏木、珍珠,天竺的棉布、宝石等。由朝廷核定各类特产之“抵偿价”。”
“其次建立“朝贡—贸易”体系:朝廷承诺,未来将以“优惠”的价格,长期、稳定收购藩王封地的这些特产。同时,藩王所需之中原货物亦需优先从大明购买。双方签订长期贸易协议。”
“如此,则藩王之经济命脉,其产出与所需,皆与大明紧密相连。彼之富裕,依赖于对大明之贸易顺差;彼之短缺,需仰赖大明之供给。久而久之,其地虽远,实与大明一省无异矣。”
首辅洪承畴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
“章程、价目、贸易,皆需白纸黑字,契约分明。然,契约之履行,需有实力为后盾。臣以为,在最终契约中,需隐含一款:若有藩王逾期不还欠款,或违背贸易协议,大明有权力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维护朝廷权益及契约尊严,届时,陛下之水师,自当履行其‘追索’之责。”
他环视众人,淡淡道:
“此条款,不必明写于给藩王之契约正文,可载于朝廷留底之副约,或由陛下口谕告知各藩王使节。心照不宣,方是威慑。”
众人自然也是连连点头。
哪怕要把这些藩王都赶去海外,但他们也必须在朝廷的掌控之中!
.............
会议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华灯初上。
烛火将众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着,如同他们此刻激烈运转的思维。
每一项价目都被反复推敲、算计,确保在“合理”的外衣下,朝廷获得最大利益,并埋下长期控制的伏笔。
朱慈烺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只在关键处提出意见或拍板。
他看着自己的重臣们,为了帝国的利益精打细算,绞尽脑汁,心中颇为满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班底——精明、务实、忠诚,且能理解并执行他超越时代的战略意图。
最终,一份洋洋洒洒、包含数百个具体条目、附带各种细则和解释说明的《藩王海外就藩武装力量及物资供应折算章程》基本成型。
洪承畴作为首辅,负责组织内阁进行最后润色,并形成正式文书。
“诸位辛苦了。”
朱慈烺最后看向众人,目光扫过略显疲惫。
“此章程,乃我大明经略海外之基石,务求详尽周密,无懈可击。洪先生,三日内将定稿呈朕御览。而后,便可召见诸藩王,明码标价,各取所需了。”
“臣等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
走出文华殿时,夜空已是星斗满天。
夜风带来一丝凉意,吹散了殿内的闷热与疲惫。
倪元璐与李邦华并肩而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有完成一项艰巨任务的轻松,有参与重大机密的兴奋,更有对即将展开的那场与藩王“做生意”的期待,以及一丝隐隐的对皇帝如此深谋远虑的敬畏。
帝国的意志,即将转化为一份冰冷的、充满数字的价目表。
而这份价目表,将如同看不见的锁链和罗网,将大明的宗室、军队、乃至未来的万里海疆,紧紧缠绕、编织在一起,驶向那深不可测却又充满诱惑的蔚蓝远方。
...............
时间来到半个月后。
六月的清晨天气已颇为炎热。
文华殿正殿却门户大开,穿堂风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气息,稍稍缓解了暑意。
今日这里的布置,与往日朝会的庄严肃穆迥然不同。
御座仍在丹陛之上,但其下并未设百官站立的丹墀位置,而是沿东西两侧,摆放了数十张紫檀木圈椅和茶几,每张茶几上都摆着时新瓜果和清茶,俨然一副高级“茶话会”的格局。
只是空气中弥漫的,并非闲适谈笑的气氛,而是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算计与某种古怪“亲情”的凝重。
殿内坐着的,是大明帝国最顶级的“宗室客户”,以楚王、周王、蜀王、鲁王、代王为首的十几位亲王、郡王。
他们个个身着常服,但衣料华贵,气度非凡,只是眉宇间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离乡背井前的志忑,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自参加完登基大典,他们便留居京城驿馆,焦急地等待着朝廷兑现“以贡献换封地”的承诺,今日终于被召见,心情自是复杂。
丹陛之上,天武帝朱慈烺今日也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未戴冠冕,显得颇为随和。
他端坐御椅,脸上带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内
阁首辅洪承畴、户部尚书倪元璐、兵部尚书李邦华三人,则侍立在御座下首左右,神情肃穆,如同即将进行一场重要谈判的助手。
太监们悄无声息地穿行,给每位王爷的茶几上,都放上了一本装帧精美、用锦缎包裹封皮的册子,封面上用泥金写着几个大字——《海外就藩武装物资供应折算价目章程》。
藩王们拿起册子,互相交换着眼神,有的迫不及待地翻开,有的则故作镇定地先呷一口茶,但目光都已不由自主地被册子吸引。
寒暄已毕,朱慈烺放下茶盏,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的诸位叔伯、兄弟,笑容可掬地开口:
“诸位王叔、王兄,今日召大家来,不为别的,就是兑现前诺,把咱们之前说好的事儿,给定下来。”
他语气轻松,如同家族内部商议产业分配:
“你们‘贡献’给朝廷的那些田宅、店铺、山林湖泽,户部都已清点核算清楚,折成了银两数目,记录在案,这个想必诸位都知道了。”
他指了指王爷们手中的册子:
“今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们要去海外开疆拓土,需要人,需要兵,需要船,需要炮,需要各种安身立命的家伙什儿。这册子里,都写得清清楚楚,一样一样,什么价钱。你们就用你们‘贡献’出来的那份家当折算的银两额度,照着这册子上的价钱,尽管挑,尽管选。”
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自家人不骗自家人”的诚恳:
“放心,朝廷给你们的,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绝不以次充好。尤其是兵——”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看向李邦华。
“李尚书,你来说说,咱们准备‘派’给诸位王爷的,都是什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