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夷重重叩首,声音即便强压,却压不住喉头的哽咽。
“请玥主,节哀。”
一声落下,身后的隐卫,骤然回神,层层叠叠地跪下。
“请玥主,节哀。”
“请玥主,节哀。”
“请玥主,节哀。”
“......”
压抑的啜泣、无声的哀悼,弥漫在整片天地。
满场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瑶玥静静地站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彗星看着她这副模样,酸涩难当。
她能为她分担很多事,唯独痛苦无法替她分担。
看着她这样,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一旁默默守护,不让别人打扰她。
不只主上没有回来,连那个不爱说话的三哥,池城,也没能回来。
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玥主失去的是两个爱她的亲人,她承受的是,双倍的剜心之痛和打击。
良久的死寂过后,姜瑶玥死寂的眼眸,终于掀起一丝微弱的波澜。
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祁湛最后那句温柔又残忍的话。
“月儿,好好活下去。”
她缓缓转头,看向垂首沉默的黑鸦,唇瓣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黑鸦。”
她的视线落在落在沉默的黑鸦身上,声音沙哑地开口:“黑鸦,他的东西。”
黑鸦浑身一震,他的动作有些迟疑,其实之前他就想把东西给姜瑶玥。
因为他发现格物不是无主之物,说明祁湛还活着。
黑鸦身躯一僵,神色顿时慌乱。
他多希望姜瑶玥能遗忘他。
因为之前他还能感应到格空是有主之物,可方才,那层微弱的神魂羁绊,骤然断裂,彻底化作无主之物。
这也意味着,神器的主人,已经陨落。
“他的东西,给我。”姜瑶玥急切的朝他走来,再度开口。
听到姜瑶玥带着希冀的声音,黑鸦心头沉到谷底,他攥紧怀中神器,不敢抬头看向姜瑶玥。
可他根本阻拦不了,姜瑶玥抬手一击,他身上的神器连同祁湛的储物空间,全部落到她的手上。
指尖触碰到神器的刹那,姜瑶玥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粉碎。
眼里重新汇聚的光彩,迅速消散。
她漠然收下祁湛的所有遗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孤冷残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彗星望着姜瑶玥彻底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头直视师夷,又扫过一众沉浸悲戚的隐卫。
冷硬的口吻,寸步不让的维护道:“师夷,主上这事,你们不能怪到玥主的身上!”
师夷起身,眼底红意未散,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彗星,我们没有你想的那般不堪。”
众人沉默低垂着头,满心哀恸,眼里确实没有无半分怨怼。
但彗星仍旧戒备,态度依旧强硬:“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但谁敢迁怒玥主、心生异心,我彗星,必以死相抗,绝不姑息。”
师夷深深看向她,声音沉而郑重:“我等是主上的隐卫,效忠于主上,亦是月隐宗的弟子,效忠于玥主。”
他缓缓开口,道出他们的忠心:“他嘴唇蠕动,声音有力:“月隐宗的月,是玥主的月,月隐宗的隐,指的不是我们隐卫,而是主上,主上是隐卫的隐一,守护玥主的隐一。”
“我等隐卫,是主上留下意志与执念,守护玥主,便是我们此生唯一的使命。”
彗星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动,知晓他们立场不变,便不再多言。
她不在乎这些人是否会背叛,这些年,她也在培养忠于玥主的势力。
只是这些人终究属于祁湛,祁湛是玥主的爱人,如果他们此刻背叛,或者出面指责怨恨玥主。
本来就无法接受爱人离世的玥主,恐怕会更加沉浸在悲伤中,长久无法走出来。
彗星离去得脚步加快,这事,她要去找大哥和二哥。
她怕姜瑶玥郁结攻心,生出自残、自毁的念头,能拦得住她、劝得住她的,恐怕只有他们了......
等王璟和云凌赶来时,姜瑶玥早已经把自己锁进了光阴九梭塔里,与外界隔离。
任凭他们怎么呼唤,都得不到丝毫回应。
一日,十日,一月......整整一年。
她才从塔里走出。
一身素衣,眉目清浅,神色平淡无波,不见泪痕,不见疯癫,只剩一片淡漠平静。
云凌望着她,心头猛地一沉,只觉得眼前的人,空了大半。
“小玥,你……”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姜瑶玥浅浅一笑,温和却疏离,再无往日鲜活。
王璟也察觉出姜瑶玥得不对劲,担忧得看向她。
“小玥,祁湛未必全无机会,无铭那半神器锁魂心,可引魂、聚魂。”
这一年他们也没闲着,若是凡人,死就是死了,可仙人哪是那么容易能死的。
只要神魂还在,哪怕是残魂,都有办法聚魂,重铸身躯复活。
“只是相隔太远,收魂有些困难,以后若是能回到那地,或将半神器进阶成神器,定然能加快聚拢魂,让他复活。”
这是所有人苦寻一年,才寻来的一线生机。
唯一的难处就是太远,跨了万界之远,那魂又哪是半神器能引的?
但这好歹是希望,能够让姜瑶玥坚持下去的希望。
他也不知道进阶成神器能否做到,但等姜瑶玥成了神,一定有办法能回到故地引魂。
可姜瑶玥听完,神色毫无波澜,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这样的消息,她不该是这般无喜,无盼,无悲的模样。
云凌蹙着眉,心急问道:“小玥,你到底怎么了?”
明眼人都能察觉出她的状态不对,她把自己关在塔里一年,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事?
她的情绪非常不对劲,即便那半神器收魂效果一般,但这也是希望,姜瑶玥不可能一点也不触动。
姜瑶玥垂眸,指尖轻轻蜷缩,轻声坦白:“我...接受不了他的离去,更知道不能一直困在悲伤里。”
她视线扫过众人,微微叹了口气,“所以,我把对他所有的爱意、不舍、心痛、执念,全数剥离,锁进了塔里。”
云凌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他心口发闷,不知该劝慰,还是该心疼。
失去的痛苦,竟把她逼到这个份上,可就她对祁湛的感情,很深很深。
他知道姜瑶玥选择做出这样的抉择,当时一定很煎熬、很不舍。
“我还记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