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湖心白光中的那个小小身影,只出现了短短一瞬。
就在玄微凝神想要看清时,光芒骤然收敛,心渊重归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只有旧心仍在匣中平稳跳动,心室里最后那缕黑色秽气,在金光中彻底消散,化作几缕青烟,融入四周浓雾。
云烬还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有些苍白。玄微握住他的手腕,神力探入,确认新心只是因共鸣而波动,并无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
“刚才那孩子……”云烬低声问,“你看见了?”
“嗯。”玄微点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心渊深处,“似是你的幼年残影。”
“残影怎么会在这儿?”云烬皱眉。
“执念未消,魂印不散。”玄微收起冰髓匣,旧心已经洗练完毕,触手温热干净,再无异样感,“你当年……或许在此处留下过什么。”
云烬还想问,脚下的花径却忽然开始往回缩。那些心引花像是完成了使命,花瓣迅速凋零,花藤枯萎,化作点点金芒消散。来时的路在雾气中渐渐隐没,只剩断崖孤悬,四周的浓雾重新聚拢,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
“看来此地不欢迎久留。”玄微看了一眼心渊,握住云烬的手,“先回渡口。”
两人循着记忆往回走。没了花径指引,雾气中的路变得模糊不清,那些窥伺的影子又悄悄聚拢,远远跟着,发出含糊的絮语。云烬嫌烦,指尖弹出一点金青火焰,那些影子立刻尖叫着四散,雾气都清明了几分。
“凶什么。”玄微淡淡道。
“它们吵着你。”云烬理所当然道,“我的人,只能听我说话。”
玄微瞥他一眼,没反驳,只是耳根微红。
回到渡口时,天还没亮——冥界也没有天亮这一说,永远都是这种灰蒙蒙的、分不清时辰的昏暗。孟婆还坐在桌边嗑瓜子,白芷和阿元靠在一起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惊醒。
“回来了?”孟婆吐掉瓜子壳,目光落在玄微手中的冰髓匣上,“成了?”
玄微打开匣子。洗练后的旧心跳动平稳,心壁光洁如玉,泛着温润的淡金色光泽,再不见一丝污浊。
孟婆凑近看了看,满意点头:“不错,洗得挺干净。这心现在可以直接用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带回去当摆设,还是……”
她话没说完,云烬却突然开口:“先不急。孟婆,您刚才说心渊聚集着三界生灵的执念——那有没有可能,从那儿找到……某个特定魂魄的线索?”
孟婆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想找谁?”
云烬沉默片刻,才道:“我父母。青鸾灭族时,我年纪太小,记不清他们怎么没的。但刚才在心渊看见那个孩子……我总觉得,他们或许在那儿留了点什么。”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他想确认双亲是否还有残魂在世,哪怕只是一缕执念。
玄微侧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没说话,只是握着云烬的手紧了紧。
孟婆叹了口气:“难。心渊里的执念千千万万,混杂在一起,早就分不清谁是谁了。何况青鸾灭族是万年前的事,就算有残念,也早该散了。”
云烬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笑了笑:“也是,我就随口一问。”
玄微却忽然道:“或许,可问鬼王。”
众人一愣。
“冥府掌管生死轮回,魂魄名录应有记载。”玄微解释道,“虽年代久远,但青鸾乃上古灵族,若有魂魄入轮回,冥府当有备案。”
孟婆挑了挑眉:“你倒是清楚。不过鬼王那家伙……啧,不好见。”
“为何?”
“那是个……”孟婆斟酌了一下用词,“社恐。特别严重那种。平时就躲在他的骨殿里批公文,谁去打扰他跟要了他命似的。上回月老来找他查姻缘簿,被他用骷髅兵撵出去三里地。”
白芷和阿元听得缩了缩脖子。
云烬却笑了:“听起来挺有趣。走,去会会这位宅男鬼王。”
孟婆本想拦,但看玄微也点了头,只好作罢。她指了个方向:“往西走,看见一片白骨林就到了。不过提醒你们——他殿门口挂的‘勿扰’牌子是真的,惹毛了他,他可不管你是上神还是妖王。”
白骨林名副其实。
无数兽骨、人骨、还有叫不出名字的骨骼堆积成林,森白一片,在冥界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林子深处有座宫殿,也是骨头搭的,殿檐下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头骨风铃,风一吹,发出空洞的咔嗒声。
殿门紧闭,门上果然挂了块木牌,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勿扰。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烦躁。
云烬上前,抬手就要敲门。
“等等。”玄微拦住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天帝给的玉符,指尖凝起神力,在玉符上轻轻一点。玉符亮起微光,化作一道流光,穿过门缝飞入殿内。
片刻后,殿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压低了的抱怨:“谁啊……大晚上的……不对,这儿也没白天……烦死了……”
殿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扒着门边,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然后,半张脸从门缝后露出来——是个年轻男子的样貌,脸色白得透明,眼圈发青,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身上松松垮垮套了件墨黑的长袍,衣襟都没系好。
他眯着眼,眼神涣散,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根本不想看清来人:“谁……有事快说,没事快走。”
玄微上前一步,微微颔首:“玄微,携道侣云烬,前来叨扰。欲查青鸾一族万年前魂魄归处,烦请鬼王行个方便。”
“道侣”两个字说得自然,云烬在旁边听得嘴角上扬。
门后的鬼王却愣了愣,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些,上下打量了玄微几眼,又看看云烬,最后目光落在玄微手中的天帝玉符上。
“……仙界来的?”他声音干巴巴的,“还带着天帝的令……啧,麻烦。”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门开大了些,侧身让出一条缝:“进来吧。小声点,别吵着我养的那窝梦魇兽,刚哄睡着。”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杂乱。
地上堆满了卷宗、竹简、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骨头,几乎无处下脚。正中央有张巨大的骨桌,桌上公文山积,几乎要把后面的人埋了。鬼王——现在能看清全貌了,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瘦削,黑袍拖地,正一边挠着乱发,一边从公文堆里扒拉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青鸾……青鸾……”他嘴里念念有词,翻册子的动作快得眼花缭乱,“万年前……灭族案……哦,在这儿。”
他抽出一页泛黄的纸页,上面用墨笔密密麻麻记着名字。云烬凑过去看,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但鬼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沉了下去:“青鸾族,全族一百七十三口,万年前于仙魔战场边缘遭神力误伤,魂魄尽散,无人轮回。”
云烬沉默。
玄微握住他的手。
鬼王却还在翻册子,翻到某一页时,忽然“咦”了一声:“等等……这里有个备注。”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指着页脚一行小字,念道:“‘青鸾王夫妇残魂一缕,因执念过深,滞留忘川心渊,未入轮回。后续追踪丢失,疑被外力干预。’”
云烬猛地抬头:“外力干预?什么意思?”
鬼王摊手:“就是字面意思。按理说,残魂滞留心渊超过百年,就该被冥使引渡,要么净化,要么送入轮回。但这俩的残魂记录到三千年前就断了——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把他们从心渊带走了,或者……藏起来了。”
殿内一时寂静。
白芷小声问:“会是谁啊?”
阿元摇头:“不知道……但听起来好吓人。”
鬼王把册子合上,丢回公文堆,整个人又瘫回骨椅里,有气无力道:“线索就这些。你们要还想查,得去心渊深处找。不过那儿现在……”他瞥了玄微一眼,“你们刚去过吧?看见什么了?”
玄微如实道:“见一幼童残影,似与云烬有关。”
鬼王点点头,没什么意外:“那就是了。心渊会映出魂魄最深的执念,那孩子……或许是青鸾王夫妇执念的投射,也或许是云烬你自己当年留下的印记。谁知道呢,那地方邪门得很。”
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查完了?查完就走吧,我这儿还有三百份公文要批,都是最近枉死鬼的申诉,烦死了……”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
云烬却忽然开口:“鬼王殿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鬼王动作一顿,警惕地看他:“……说。”
“我们接下来要去九鼎山,取祖骨,铸心皿。”云烬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旧心洗练完了,但要和新心融合,需要个容器。心皿的炼制法,据说在九鼎传承里——您这儿,有没有关于九鼎的记载?或者……去九鼎山的近路?”
鬼王瞪着他,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事儿怎么这么多。”
话虽如此,他还是慢吞吞地从骨桌底下拖出个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破旧的羊皮卷。他翻找半天,抽出一卷扔给云烬:“九鼎山在妖界和人界交界处,入口常年被幻阵笼罩。这卷是千年前某个倒霉鬼画的地图,他本来想去盗宝,结果迷路困死在幻阵里,魂魄飘到我这,图就留下了。”
云烬展开羊皮卷,上面线条歪歪扭扭,标注模糊,但大致方位还算清楚。
“多谢。”他诚恳道。
鬼王摆摆手,又瘫回椅子:“谢就不用了,赶紧走就行。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墙角那堆半人高的、用绳子捆好的信件,“你们要是真闲,帮我把那些处理了再走。”
“那是什么?”白芷好奇。
“情书。”鬼王面无表情,“冥府每年都会收到一大堆寄错地方的情书——有的写给活人,有的写给死人,还有的写给压根不存在的人。按规矩,这些都得统一烧掉,净化执念。但我最近忙……你们帮我烧了,就当报答。”
他说得理直气壮。
玄微看了一眼那堆信,少说也有上千封。他沉默片刻,点头:“可。”
于是一行人开始在冥殿后院烧信。
阿元负责拆捆,白芷负责念信封——主要是为了确认没有误烧重要公文,虽然可能性很小。云烬蹲在一边,指尖弹出一簇金青火焰,点燃信件。玄微则站在稍远处,看着火光映亮冥界永恒的昏暗。
烧到一半时,白芷忽然“咦”了一声。
他举起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字迹却还算清晰。上面写着:
“玄微上神亲启”
没有落款,但字迹秀逸,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恭谨。
云烬动作顿住。
玄微走上前,接过那封信。信封没有拆封的痕迹,封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仙力禁制——是很低级的禁制,大概只能防凡人,但对神仙来说形同虚设。
“什么时候寄到的?”玄微问。
白芷翻看信封背面,找到一行小字:“冥历七千三百二十二年……唔,大概是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正是墨漓初入仙界不久的时候。
玄微指尖微动,禁制轻易破开。他抽出信纸,展开。
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
“上神明鉴:
小仙漓,蒙您战场相救,幸得残生。此恩如山,无以为报。
近日修行,偶有困惑。闻您执掌四季星辰,洞悉天地至理,故冒昧致书,欲求指点。
若您得暇,可否……垂怜一见?
漓敬上”
字迹工整,语气恭顺,完全看不出后来那个偏执疯狂的影子。
信的末尾,有一小片墨渍晕开,像是写信时不小心滴落的泪水。
玄微看着那片墨渍,沉默不语。
云烬凑过来,扫了一眼信,脸色冷了下来:“墨漓写的?三百年前……他还装得挺像。”
玄微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他抬头,看向云烬,冰蓝色的眼眸里神色平静:“过去之事,无谓再提。”
“你要留着?”云烬挑眉。
“嗯。”玄微将信收进袖中,“毕竟是……故人之物。”
云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危险的味道:“行啊,你留着。不过——”他凑近玄微耳边,压低声音,“等回去,你得好好跟我说说,这位‘故人’还给你写过多少信。”
玄微耳根微红,别开脸:“……胡闹。”
火光继续跳跃,将剩余的情书一一吞没。
殿内,鬼王幽荼从公文堆里抬起头,透过半开的窗,看着后院那几人烧信的身影,尤其是玄微收信的动作。他挠了挠乱发,小声嘀咕:
“啧,恋爱脑……比恶鬼难超度多了。”
说完,又埋头扎进公文堆里。
冥界的风,吹过白骨林,带来远方的、模糊的哭泣声。
而三百年前那封未曾送达的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玄微的袖中,像一个迟来的、充满讽刺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