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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彼岸花开,旧心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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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回石的光亮了三日。

    这三天里,忘川渡口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黑水不流,雾气不散,连那些飘荡的鬼火都聚在远处,安安静静地悬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玄微和云烬就守在石头旁,寸步不离。

    白芷和阿元起初还紧张兮兮地盯着,后来实在撑不住,靠着木屋的墙角打起了瞌睡。孟婆倒是精神,每天按时按点端来几碗清汤,说是“冥界特供,补气安神”。云烬尝了一口就皱起眉——那味道,像把隔夜的雨水和晒干的苔藓混在一起煮,还忘了放盐。

    “将就喝吧。”孟婆笑眯眯地看他,“忘川这儿,就这条件。你们神仙不是讲究清心寡欲吗?正好。”

    玄微接过碗,面不改色地喝了。喝完了,还认真点评:“尚可。比吾在人间尝过的某地‘佳酿’略胜一筹。”

    云烬好奇:“什么佳酿?”

    “忘了。”玄微淡淡道,“只记得当时饮了一口,便让那处三年未降甘霖——吾以为那酒有毒。”

    孟婆呛了一下,咳嗽着转过身去,肩膀可疑地抖动。

    云烬憋着笑,凑近玄微耳边:“上神,您这是……把人家酒庄给干倒闭了?”

    玄微瞥他一眼:“非吾之过。是那酒实在难以下咽。”

    他说这话时,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委屈的神色。云烬看得心痒,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银白的发梢:“好好好,都是酒的错。等回去,我给你酿好的,保证比孟婆这汤强一百倍。”

    “你会酿酒?”玄微微微侧头。

    “不会。”云烬理直气壮,“但可以学啊。为了你,学什么都行。”

    玄微耳根微红,别开脸:“……油嘴滑舌。”

    第三日的子时,轮回石的光达到了最盛。

    原本只是包裹着旧心的金光,此刻已经扩散成一片柔和的光晕,将整个渡口都笼罩其中。石头内部的漩涡旋转得几乎看不清轮廓,而那颗悬浮在石面上的旧心,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些附着在心壁上的黑色秽气,已经被洗净了大半。剩下的几缕顽固地纠缠在心室深处,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在金光中痛苦地扭动、收缩。

    玄微凝神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云烬握住他的手:“快好了。”

    话音未落,旧心突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咚——”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深处苏醒,挣动着要破壳而出。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心跳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

    而与此同时,云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捂住胸口,金青色的妖瞳骤然收缩。玄微立刻察觉不对:“烬?”

    “没事……”云烬咬着牙挤出两个字,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就是……新心……也跟着跳起来了……”

    像是呼应,又像是共鸣。

    他胸腔里那颗融合了神血与妖力的新心,此刻正以和旧心完全一致的频率疯狂搏动。金红色的心脉在皮肤下显现,蜿蜒蔓延,一直延伸到脖颈。而锁骨处的青鸾妖纹,也像是被唤醒,泛起灼热的光。

    玄微脸色沉了下来。他一手按在云烬后心,神力缓缓注入,试图平复那异常的心跳。另一手却伸向轮回石——他想碰触那颗旧心,想确认它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心脏的刹那——

    异变陡生。

    “哗——”

    忘川的河面,突然炸开一片巨大的水花。

    不是鬼魂作祟,不是摆渡船过,而是……花。

    无数鲜红的花朵从黑水深处疯长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绽放。那些花形似彼岸花,却比寻常的彼岸花更艳、更烈,花瓣边缘泛着鎏金的光泽,花蕊处还跳动着细小的、萤火般的金芒。

    它们从河心蔓延,顺着水流,沿着渡口的木桩,一路攀爬、生长,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将整个渡口都铺成了红色的花海。

    “我的老天……”白芷被惊醒,揉着眼睛看到这一幕,吓得往后一蹦,“花、花成精了!”

    阿元直接躲到他身后,声音发颤:“它们……它们在往这边爬……”

    确实。那些金色的花藤像是活物,蠕动着、伸展着,目标明确地涌向轮回石——或者说,涌向轮回石上的那颗旧心。

    玄微下意识想拦,孟婆却抬手制止了他:“别动。让它们过去。”

    “这是何意?”玄微看向她,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警惕。

    孟婆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些花藤,眼神复杂。她看着花藤爬上石台,温柔地、近乎虔诚地缠绕上那颗跳动的心脏,看着花瓣轻触心壁,看着花蕊处的金芒一点点渗入心室——

    然后,旧心跳动的频率,慢慢平缓下来。

    连带着云烬胸口的灼热和心悸,也渐渐消退。

    “这是……彼岸花的变种?”云烬喘了口气,松开捂着胸口的手。他新心的搏动已经恢复正常,但金红心脉和妖纹的光芒仍未消退,在昏暗的渡口里幽幽发亮。

    “不完全是。”孟婆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这是‘心引花’。只有感应到至情至性之物,才会从忘川底苏醒。它们以情为食,以念为养——看来,你们这颗旧心里藏的东西,够它们饱餐一顿了。”

    她话音刚落,那些缠绕着旧心的花藤突然齐齐一颤。

    然后,所有花瓣同时转向——转向了云烬。

    花蕊处的金芒更盛了,像是兴奋,又像是确认。几条最粗壮的花藤缓缓从石台上垂下,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碰触到云烬的衣摆。

    接着,它们顺着他衣袍的褶皱向上攀爬,绕过腰侧,贴上手臂,最后——轻轻缠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

    云烬愣住。

    玄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指尖凝起冰蓝的神力,就要出手——

    “等等。”云烬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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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着那些缠绕在手上的花藤,看着花瓣亲昵地蹭着他的皮肤,看着金芒与他自己妖纹的光芒交相辉映。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般的感应,从指尖传来。

    “……它们在认主。”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玄微听,“不是认旧心,是认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所有心引花同时绽放出刺目的金光。光芒中,花藤的形态开始变化——它们不再攀附,而是缓缓铺开,在云烬和玄微面前的地面上,交织、蔓延,最后形成了一条……

    路。

    一条由鲜花铺就的小径,从渡口延伸出去,一直通向忘川深处那片最浓的雾气里。

    “这是……”白芷瞪大了眼。

    “引路。”孟婆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瓜子壳,“心引花被你们的情念唤醒,愿意为你们指路——沿着这条路走,能到忘川的‘心渊’。那里是冥界最深处,也是最接近轮回本源的地方。在那里洗练旧心,效果会更好。”

    她顿了顿,看向玄微:“当然,去不去随你们。心渊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聚集着三界生灵最深的执念和怨气,待久了,连神仙都可能被侵蚀。”

    玄微沉默地看着那条花径。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闪烁的金红光芒,看不出情绪。

    云烬却笑了。

    他反手握住那些缠绕自己的花藤——动作很轻,像是怕捏碎了花瓣——然后站起身,顺手把玄微也拉起来。

    “去啊,为什么不去?”他金青色的妖瞳在花光映照下亮得惊人,“来都来了,不走到头,岂不可惜?”

    玄微看着他,又看看那条不知通向何处的花径,最后看向轮回石上那颗被花藤温柔包裹的旧心。

    旧心还在跳动。平稳,有力,甚至……带着某种微弱的、像是呼唤的脉动。

    “……嗯。”他最终点头,握住云烬的手,“走。”

    两人踏上花径。

    脚刚踩上去,那些花瓣就自动聚拢,托住他们的步伐,像是怕他们摔倒。花藤从地面攀上他们的脚踝、小腿,一路缠绕,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保护。

    白芷和阿元想跟,孟婆却拦住了他们:“你俩就算了。心渊那地方,活人待久了折寿,小仙童嘛……怕是进去就出不来了。”

    “那上神他们……”白芷急道。

    “他们不一样。”孟婆看向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深了些,“一个神,一个半神半妖,还带着颗融合了情念的旧心——心渊认的,是他们这份‘情’。”

    她说着,重新坐回桌边,又抓了把瓜子。

    “等着吧。快的话,天亮前就能回来。”

    花径很长。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雾气越浓。那些原本只是朦胧的灰雾,渐渐染上了颜色——有时是血色,有时是幽绿,有时又是某种说不清的、粘稠的暗紫。雾气中隐约能看见影子晃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它们不靠近,只是远远地跟着,窥伺着,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云烬握紧了玄微的手。

    “怕?”玄微侧头看他。

    “怕你丢了。”云烬答得自然,“这地方鬼气森森的,万一把你吓跑了,我上哪儿找去?”

    玄微沉默两秒,回握他的手,力道重了些:“……不会。”

    花径尽头,是一处断崖。

    崖下不是深渊,而是一片……湖。

    湖面是纯粹的黑色,黑得连光都吞没。但湖心处,却有一团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旋转,像是漩涡,又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脏在搏动。

    那就是心渊。

    而就在他们踏上断崖的瞬间,怀中的冰髓匣——装着旧心的那个匣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咚、咚、咚——”

    心跳声透过匣壁传出,清晰得像是擂鼓。与此同时,云烬胸口的新心也开始呼应,金红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溢出,将两人的身影都染上一层暖色。

    玄微打开匣子。

    旧心跳得几乎要跃出来。那些缠绕它的心引花已经松开,退回花径,此刻的心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心室深处最后一缕黑色秽气正在金光中剧烈挣扎,发出尖锐的、像是哀嚎的嘶鸣。

    而更奇异的是——

    旧心的每一次搏动,都会引动湖心那团白光同步闪烁。

    像是共鸣,又像是……召唤。

    云烬盯着那颗心,忽然抬手按住自己胸口。他脸色有些白,金青色的妖瞳里闪过一丝痛楚。

    “烬?”玄微立刻察觉。

    “它在……”云烬咬着牙,声音发颤,“它在叫我。”

    “谁?”

    “旧心。”云烬抬起眼,看向玄微,眼神复杂,“不,不只是旧心……是‘我’。是万年前那个还没遇见你、还没学会算计、还没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我。”

    他顿了顿,像是努力分辨着什么,然后缓缓吐出一句:

    “……它在说,‘别丢下我’。”

    话音落下,湖心的白光骤然暴涨。

    光晕中,隐隐约约的,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小小的,蜷缩着的,抱着膝盖坐在黑暗里的。

    一个孩子。

    断崖上的风,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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