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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冰殿就热闹起来了。
白芷和阿元抱着比人还高的扫帚,在冰殿前的空地上来回清扫,虽然那地面本来就干净得能照出人影。金顶仙鹤领着一群白鹤在孤峰周围盘旋,翅膀拍打的声音在魔渊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月老拄着龙头拐杖,在冰殿里外来回踱步。老头今天换了身暗红色的法袍,袍子上绣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走一步,那些符文就流转一次光,看起来庄重又神秘。
“香案摆正了没有?”月老停在冰殿中央,指着临时搭起来的白玉香案问。
白芷连忙跑过去,用袖子擦了擦案面:“摆正了摆正了,月老大人您看,连一丝灰都没有!”
月老凑近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三支金香,小心翼翼地插进香炉里。金香无火自燃,袅袅青烟升起,散发出清心宁神的气息。
“还有这个。”月老又掏出九个玉碟,一一摆开,每个碟子里放着一枚不同颜色的灵石,“九色灵石,对应天地九极,能稳定融合时的能量场。放好了,千万别碰歪。”
阿元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月老大人,这些石头好漂亮……”
“漂亮?”月老瞪了他一眼,“这是能救命的宝贝!一颗顶你百年修为!”
阿元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冰殿深处,寒潭边的冰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比外面安静得多,也冷得多。四壁的冰晶厚得几乎看不见外面的光,只有几盏鲛人灯挂在墙角,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光晕。
云烬站在冰室中央,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白中衣。金青色的发丝被一根玉簪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他在调整呼吸。
深长,缓慢,让妖力在经脉中平稳流转。胸口那朵莲花疤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神火残留的力量,也是今天融合时重要的锚点。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云烬睁开眼,看见玄微走了进来。
今天的玄微穿了一身银白色的广袖长袍,袍身上用冰蓝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走动时那些云纹像是活了过来,在衣料上缓缓流动。银白的长发没有束起,就那么披散在身后,发梢几乎垂到脚踝。
他看起来还是很苍白,但精神好了些。至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有了清冷的光。
“准备好了?”玄微走到云烬面前,声音平静。
云烬点点头,又摇摇头:“身体准备好了,但心里……还是有点慌。”
这话说得诚实。面对不到三成的成功率,面对可能魂飞魄散的结局,不慌才怪。
玄微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指尖冰凉,但触感很温柔。
“我也慌。”玄微说,语气很淡,“但总要试试。”
云烬握住他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玄微的手很瘦,能清晰感觉到骨节的形状,还有皮肤下隐隐传来的、魔种侵蚀的阴冷。
“如果失败了……”云烬低声说。
“没有如果。”玄微打断他,“要么成功,要么一起死。没有第三种结果。”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云烬看着他,金青色的眼睛里泛起水光。但他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汽逼了回去,换上平时那种温润的笑容。
“好。”他说,“那就不想失败的事。只想……成功了之后,我们要做什么。”
玄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先睡一觉。”他最终说,“我很久没好好睡过了。”
云烬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实:“就睡一觉?不再干点别的?”
玄微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耳根微微泛起了红。
这时月老推门进来了。老头看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冰室中央,开始检查布置。
冰室地面用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阵纹繁复得让人眼花缭乱,层层叠叠,从中心向外辐射出九圈,每一圈都对应着一种天地法则。阵眼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血铜匣和云烬的地方。
“阵没问题。”月老检查完,拄着拐杖站起来,“时辰也快到了。天帝那边……”
话音未落,冰室门口的空间泛起涟漪,天帝的身影从涟漪中走出。
今天的天帝没穿帝袍,而是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衫,长发用玉冠束起,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飘逸。但他周身萦绕的那种属于三界之主的压迫感,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都准备好了?”天帝扫了一眼冰室,目光在玄微身上停留了片刻。
“准备好了。”玄微说。
天帝点点头,走到冰室一角,负手而立:“那就开始吧。月老,取东西。”
月老应了一声,拄着拐杖走到冰室深处。那里有个暗格,他伸手在冰壁上按了几下,暗格无声滑开,露出里面那个通体暗红的血铜匣。
匣子一出现,冰室里的温度就下降了几分。
不是寒冷的下降,而是一种……阴郁的、沉重的下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云烬胸口那朵莲花疤痕开始发热,热度越来越高,烫得他忍不住伸手按住。他能感觉到,匣子里的旧心在呼唤他,那种呼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月老小心地捧着血铜匣走回来,把它放在法阵的正中央。暗红的匣身与朱砂的阵纹形成鲜明对比,那些金色纹路在匣面上游走得越来越快,几乎要飞出匣面。
“云烬,站到阵眼去。”月老说。
云烬松开玄微的手,走到法阵中央,在血铜匣旁边站定。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整状态。
月老又看向玄微:“你的位置在阵外,正东方。那里是生门,也是神力输出的节点。记住,融合开始后,你要持续不断地向阵中输入神力,不能中断,不能减弱,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否则融合失败,两人都得死。
玄微点点头,走到正东方的位置站定。那里有个小小的白玉台,他盘膝坐下,银白的长发铺了一地,在鲛人灯的光晕下泛着冷光。
月老最后检查了一遍法阵,然后退到冰室门口,和天帝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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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到了。”天帝看着窗外的天色说。
冰室窗外,魔渊上空终年不散的黑色云雾,在这一刻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纯净的、金红色的晨光从缝隙中透进来,正好照在冰室中央的法阵上。
那是魔渊每天唯一能见到阳光的时刻,只有短短一炷香时间。
也是融合仪式最佳的时辰。
玄微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冰蓝色的神力从体内涌出,顺着法阵的阵纹流淌,点亮了一圈又一圈朱砂。光芒从正东方开始,向四周蔓延,很快整个法阵都亮了起来。
血铜匣在光芒中剧烈震动。
匣盖开始松动,缝隙里透出的金红色光芒越来越强,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云烬坐在旁边,胸口那朵莲花疤痕烫得像要烧起来,他能清晰感觉到旧心的跳动,那种跳动和他胸腔里新心的跳动,开始产生共鸣。
咚……咚……
咚……咚……
两种心跳声,一种沉稳有力,一种急促热烈,在冰室里交织回荡。
玄微维持着神力输出,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格破碎带来的空虚感又开始侵蚀,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就在这时,月老忽然开口:“玄微,还有一样东西。”
玄微睁开眼,看向他。
月老拄着拐杖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冰蓝色的玉匣。匣子只有巴掌大,通体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封着一团银白色的光晕。
“这是……”玄微皱眉。
“冰髓匣。”月老说,声音很轻,“里面封着你当初从云烬旧心里剥离出来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
指的是云烬旧心里,那些偏执的、疯狂的、算计的情感,那些玄微当初无法面对、所以剥离出来单独封印的东西。
玄微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接过冰髓匣,触手冰凉,但内里那团银白光晕却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融合不光是新旧心的融合。”月老看着他,眼神复杂,“还有那些情感的回归。如果你真的接受完整的他,就必须把这些也还给他。”
玄微握着冰髓匣,指尖微微颤抖。
他想起当初剥离这些情感时的场景。那时候他刚把云烬变成人偶,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既满足又恐慌。满足于这个人终于完全属于他了,恐慌于……这个人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所以他把那些他不敢面对的东西剥离出来,封印在这个冰髓匣里。
眼不见为净。
可现在……
玄微抬起头,看向法阵中央的云烬。
云烬闭着眼睛,金青色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影子。他脸色平静,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紧张。胸口那朵莲花疤痕亮得像是要燃烧起来,与新心、旧心的共鸣越来越强烈。
这就是完整的云烬。
有温润表象下的偏执,有算计背后的深情,有疯狂里藏着的温柔。
一个……他花了上万年才敢承认,自己爱上的人。
玄微深吸一口气,握着冰髓匣站起来。他走到法阵边缘,但没有进去,只是把匣子放在云烬身边。
冰蓝色的匣身在朱砂阵纹中格外显眼,内里的银白光晕跳动得更欢了,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归。
云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向那个冰髓匣。
“这是……”他问,声音有些哑。
“是你。”玄微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完整的你。”
云烬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匣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玄微,金青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愿意接受吗?”他问,声音有些颤抖,“接受全部的我,包括那些……不堪的部分?”
玄微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他反问。
云烬的脸色白了一下。
但玄微很快接着说:“但事实是,我已经接受了。”
他弯下腰,轻轻握住云烬的手。晨光正好照在他身上,银白的长发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这次。”玄微说,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换我来找你。”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退回正东方的位置。
冰髓匣在云烬身边静静躺着,内里的银白光晕跳动得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匣子。血铜匣的震动也到了极限,匣盖开始一点点掀开,金红色的光芒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两股光芒在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月老在门口深吸一口气,龙头拐杖重重顿地:“时辰到!融合开始!”
玄微闭上眼睛,双手再次结印。冰蓝色的神力全力输出,涌入法阵。整个冰室被光芒充斥,阵纹一圈圈亮起,天地之力开始汇聚。
云烬坐在阵眼中央,新心在胸腔里狂跳,旧心在血铜匣里呼唤,那些被封印的情感在冰髓匣里躁动。
三股力量,即将合而为一。
而窗外,那缕金红色的晨光,正缓缓移动。
一炷香时间。
他们只有一炷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