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蒋雨欣和童沫进了大学，刘明哲没多做停留，跟两个姑娘简单叮嘱几句，便转身往家里折返。

    

    一路步行到临近胡同口，刚下了大路，顺着小道往文昌胡同方向走，耳边忽然飘来两道男人的交谈声，压着嗓门，听着像是在低声商量什么要紧事。

    

    “同志，我那院子实打实的三进大院，占地宽绰，屋子也多。别看现如今住着空旷，往后儿女长大分家，一人一间厢房，多省心方便。”

    

    “房子瞧着是挺好，格局规整，就是太大了。我家里人口少，实在用不上这么大的院子，再说这价钱，我也实在承担不起，只能算了。”

    

    “...”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远，想来是买家觉得不合适，俩人没谈拢，就此作罢。

    

    剩下那人独自站在墙根底下，叹了口气，满是无可奈何。

    

    刘明哲脚步一顿，心里暗自一喜。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正愁爹妈打听房源进度慢，自己有心置办一处独门独院的宅子，没想到出门一趟，反倒撞上门来了。

    

    他循着方才的声源往前走，中间隔了一截矮墙小路，走不通直道，只能绕路穿行。

    

    接连穿过两条老式横巷，拐过街角，方才看到墙根下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

    

    方才谈生意的那人已经走远，只剩下房主一人，两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脸色泄气，望着远处胡同，满心愁闷。

    

    刘明哲缓步走上前，语气平和，低声开口询问道：“大叔，冒昧问一句，方才听你聊天，你手里有院子打算出手？”

    

    中年人猛地回过神，抬眼上下打量起刘明哲。

    

    看穿着是城里人家的打扮，就是有些年纪轻轻，瞧着顶多二十出头，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狐疑，没有立刻搭话，反而谨慎开口：“你是哪位？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就住在前边文昌胡同的，路过恰巧听见你们说话。”

    

    刘明哲坦然开口，没有半分的藏着掖着，语气直白道：“我最近正四处寻摸合适的院子，打算买一处自住。大叔你这房子要是诚心卖，价钱合适，我直接接手就行。”

    

    本来他买房就没固定路子，全靠随缘碰机缘，眼下遇上了，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中年人闻言，迟疑更重了。

    

    他这院子不小，价钱不低，眼前这小伙子看着太过年轻，面皮白净，看着不像是能拿出大笔现钱买下整座大院的人，怕是随口打趣，拿自己寻开心。

    

    见对方迟迟不言语，满脸犹豫，刘明哲看出了他的顾虑，神色郑重几分，缓缓说道：“大叔不用看我年纪轻，就觉得我开玩笑。我是真心实意要买私房，手里钱款充足，只要院子格局和品相合心意，价钱都好商量，绝不含糊。”

    

    中年人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左右转头扫视一圈胡同四周。

    

    这年头风声紧，私房买卖上不了台面，都是偷摸私下交易，最怕隔墙有耳，特别要是被街坊邻里听见举报，落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他此刻便是忽略了，他们刚刚的悄声交谈，刘明哲是搁那听到的？

    

    确认了下四周没什么人，他才压低了声音，眼神严肃地看向刘明哲：“小伙子，你可知晓眼下的规矩？这年月，公家可不允许私下买卖宅院，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俩都要惹麻烦的。”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顶着风险来和你打听。”

    

    刘明哲神色严肃了一些，又紧接着说道：“要不是真的需要买房子，你觉得我很闲？闲着没事打听这种风口上的事？”

    

    中年人闻言微微一怔，转念一想也是。

    

    这年头私下交易私房是大忌，沾上边就有投机倒把的风险，谁也不会没事找事。

    

    眼前这年轻人看着半点没有玩笑打趣的样子，应当是真心求购。

    

    他沉吟几秒，左右警惕扫视空旷的胡同，确认没有路过街坊，压低嗓音道：“那你跟我进来吧。”

    

    说罢，中年人推开侧边斑驳的木质院门。

    

    木门早已失了原本的漆色，通体发黑发灰，门板布满细小裂纹，边角磨损严重，门轴生锈，推开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拖沓的“吱呀”异响，带着一股尘封许久的陈旧气息。

    

    刘明哲抬步跟上，踏入院内。

    

    这是一座实打实的老式三进四合院，占地格外宽敞，格局规整正统，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祖宅。

    

    只是这一进来就看得出来，是常年无人细致打理，整体看着格外老旧破败，毫无精致可言，只剩岁月沉淀下来的荒芜。

    

    头进院子最为空旷，地面铺着的青石板凹凸不平，缝隙里长满杂乱的野草，不少石板碎裂、松动，边角残缺。

    

    院墙青砖大面积风化发白，墙皮层层剥落，坑坑洼洼，墙角爬满青苔，潮湿暗沉。

    

    院子角落堆着废弃的破旧木筐、烂柴火、干裂的竹席，落满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闲置荒废许久。

    

    两侧的倒座房低矮暗沉，木窗棂腐朽发黑，大半窗纸早已破损脱落，只剩光秃秃的木架子。

    

    屋檐瓦片参差不齐，好几处缺瓦漏空，屋檐下挂满蛛网，墙根处还有雨水常年冲刷留下的深色水渍印记。

    

    穿过一道残破垂花门，便是二进院子。

    

    相比头进，这里的房屋更多，东西厢房两两相对，皆是老式砖木结构。

    

    房梁木头裸露在外，色泽暗沉发黑，部分木料受潮微微腐朽。

    

    门窗老旧变形，关合不严，墙面斑驳泛黄，多处墙皮大块脱落，露出底下粗糙的青砖。

    

    院子里原本栽种花木的花坛早已荒废，泥土板结，长满杂草...

    

    最里侧的三进院子，是整座宅院的主院，坐落着宽大的北正房。

    

    北正房开间宽阔，层高充足，是整座院子最好的屋子，奈何岁月侵蚀严重。

    

    屋顶瓦片老旧，层层叠叠积着厚厚的灰黑色污垢，局部微微塌陷，估摸着每逢阴雨天必然漏雨。

    

    屋内没有任何新式物件，地面还是老式黄土夯地，凹凸不平。

    

    整座三进院子，完全是原汁原味的老宅子样貌。

    

    七十年代家家户户都忙着糊口度日，没人有闲钱修缮祖宅，再加上这院子房主一家人常年无暇打理，一直半闲置着，久而久之就彻底荒废陈旧。

    

    唯一的优点，就是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