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满目陈旧的宅院,略带窘迫地开口:“你也看见了,院子是正经的三进大院,祖上留下来的私产,手里攥着正宗老房契。
就是年头太久,这些年家里日子紧巴,条件有限,一直没钱翻新拾掇,看着破旧了些。”
他顿了顿,低声叹了口气补充:“说实话,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周转,谁家舍得把祖传的院子偷偷卖掉。
方才我找的那人,就是嫌院子太大,翻修太费功夫、太费钱,死活不肯接手。”
“你要是诚心要,我也不坑你,一口价三千八百块,连带这院子的老地契、房契,全都一并过给你。”
这年头,普通工厂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
三千八百块,抵得上普通人不吃不喝干将近十年,实打实的天文数字。
也难怪刚才那个买家一听规模和价钱,当场就打了退堂鼓,根本不敢接。
刘明哲没有急着应声,目光扫过斑驳院墙与漏雨的屋檐,缓缓开口:“大叔,你这院子的底子我看见了。”
“格局规整,房架结实没塌,是正经祖传好院子。可短处也明摆着,位置偏了点,常年荒废没人住,墙皮大块脱落,屋顶多处漏雨,屋里屋外没通水电,处处都是烂摊子。”
“我真买下,头一件事就得砸钱翻修、补瓦砌墙、收拾院落,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给你三千,您看能不能成?”
一听直接被砍了八百块,中年人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不行不行!”他立马摇头,态度格外严肃,“这可是我家代代传下来的祖宅,根都在这儿。要不是眼下实在遇上难处,走投无路,我说什么也不会往外卖。三千太少,绝对不行。”
刘明哲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神色:“那就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再慢慢打听别处的房源,慢慢碰吧。”
说罢,他作势就要转身往外走。
中年人当场一僵。
这年头风声紧,私房不能明着买卖,全靠私下偷偷撮合。
他前后寻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真心想买、还能拿出现金的,若是就这么放走,往后再想找下一个买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眼看刘明哲脚步要踏出院门,他连忙急声喊住:“小同志,你等一下!”
刘明哲脚步一顿,缓缓转头看向他。
中年人咬了咬牙,退了一步:“这样吧小同志,我再给你让三百,三千五,你拿下这整座三进院,怎么样?”
刘明哲微微迟疑,故作为难:“这大院子我是真心喜欢,可翻修、整补、通水通电,样样都要往里砸钱,实在耗不起……”
“三千三。”中年人像是被逼到了底线,脸色紧绷,语气硬了几分,“这是我最低价,一分不能再少。你看得上就成交,看不上,那我也没办法。”
刘明哲估摸着,这价格已经压到对方底线了。
他不是不能再往下磨个百八十块,只是没必要。
自己不差这点零碎小钱,一味压价,只是不想落个人傻钱多的印象。
稍微沉吟片刻,他点头应下:“行,就三千三。”
“你提前把老房契、地契、准备好,下午两点,我准时过来,咱们按老规矩办事,手写绝卖字据,一手交钱,一手交契、交钥匙。”
中年人松了一大口气,连忙重重点头:“没问题!我全都提前备好,规矩我都懂,绝不声张,半点风声不漏。”
敲定下来,一桩偌大的宅院买卖,就这么悄悄定了音。
三千三百块,在这个物资匮乏、收入微薄的年代,无疑又是一笔压人的巨额开销。
但对刘明哲而言,那完全是赚翻了!
...
刘明哲慢悠悠折返回到文昌胡同的老宅,院里安安静静,爹娘依旧外出忙活,没个人影。
他虽然会做饭,但这些年早就给几女养出了懒惰症,自己根本懒得蹲灶台拾掇柴火、刷锅洗碗,索性不打算将就。
转身径直往街口的国营饭店走去。
这会儿正是饭点,国营饭店里人来人往,空气中飘着饭菜的油香。
窗口摆着搪瓷餐盘,玻璃柜里摆着当日的菜式,墙上贴着价目表,处处都是这个年代该有的模样。
刘明哲熟门熟路点了饭菜,踏踏实实坐下来吃了一顿热乎午饭。
吃完又特意跟服务员打了招呼,要了干净油纸和饭盒,打包一份红烧肉、一盘土豆丝,还额外装了米饭。
这也是为了有时候饿肚子的时候,方便自个。
如今他系统签到给的东西,早就变了规律。
日常刷出来的,全是新鲜生鲜、瓜果、各类蔬菜,顶多带点米面粮油以及烟酒。
至于说那种做好的熟食,已经好久不曾签到过。
他也不明白其中原理是什么,但也不嫌弃。
要知道,眼下签到的食材什么,那都完全是属于这个年代的。
像是小土鸡、海鲜什么,眼下这都是纯正的。
往后几十年,那都是人工干预的,完全是没法比的...
...
回家歇了个晌,醒来时候,刘明哲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掐得刚好,不早不晚,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再度朝着那座三进四合院走去。
等他缓步赶到院门口时,卖房的中年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男人手里用一块旧蓝布方巾,层层裹着厚厚一叠物件,老房契、地契、祖传宅基文书,还有提前写好的绝卖字据,一应俱全。
旁边还站了两位上了年纪的老街坊,都是这片胡同里辈分高、人品端正的老人,专门请来做见证。
四下静悄悄的,巷子里没人闲逛,风声都压得很低,生怕隔墙有耳。
走进头进院子,避开外人视线。
中年人铺开黄草纸,将字据摊开,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自愿绝卖祖宅,价钱言明,钱款两清,后世子孙永不反悔、不讨宅院,所有纠葛一笔勾销。
刘明哲从贴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捆捆捆扎整齐的现金,全是大团结,层层清点,三千三百块,分文不差。
现金点清,凭据核对无误。
买卖双方先后落笔签字,蘸着红泥,重重按下指印。
两位见证人也依次落款画押,字据一式两份,各执一份收好。
一手交钱,一手交契、交院门钥匙。
一桩在这个年代绝对忌讳的私房私卖交易,就这么悄无声息,顺利落定。
中年人攥着厚厚一沓钱,神色复杂,既有割舍祖宅的不舍,更多的是解了燃眉之急的放松,再三叮嘱刘明哲务必严守秘密,绝不可对外声张。
刘明哲淡淡应下,面上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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