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什么?”时幽箬看着梁代表故弄玄虚的样子。
梁代表推了推眼镜,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时幽箬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除非——时小姐愿意把寻宝杂货铺的分店,开到港城来。”
时幽箬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霍屹的眉头先皱了起来:“梁代表,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梁代表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腹前,方才那副被逼到角落的无奈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场战场职场老狐狸特有的从容。
“时小姐的杂货铺在内地名声鹊起,说一句炙手可热也不为过。我们港城虽然地方不大,但胜在四通八达,是连通海外的咽喉要道。如果时小姐肯在港城开设分店,那就意味着寻宝杂货铺的资源和渠道正式进入港城地界——”
他顿了顿,目光从时幽箬身上移向霍屹,笑意更深了几分:“到那时候,霍团长作为时小姐的人,进驻港城岂不是顺理成章?那些反对的声音站不住脚了,内地想要回港城的归属,岂不是更轻松。”
赵北川在身后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老狐狸,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打店主的主意……”
霍屹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寻宝杂货铺能在内地立足,靠的是时幽箬一手打下来的根基和军区在暗处的庇护。
但港城不比内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灰色地带比明面上的规矩还要多。
时幽箬要是把分店开到港城,等于把自己暴露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上——而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正愁找不到机会对她下手。
“不行。”霍屹斩钉截铁地开口,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梁代表,这个条件我们不接受。”
时幽箬偏头看他,似笑非笑:“我还没说话呢,你替我做主了?”
霍屹转过头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认真:“店主,别的事我都听你的,但这件不行。港城现在的水有多浑,我比你清楚。那些人动不了我,就会把矛头对准你。我不能让你为了我的事蹚这趟浑水。”
“霍团长说得没错。”梁代表不紧不慢地接过话,脸上的表情仿佛是真心实意在替她考虑,“时小姐,我方才说的‘除非’,其实也只是一种可能性。港城局势复杂,你一个女孩子家,确实不必以身涉险。所以——”
他摊了摊手,语气遗憾又无辜:“这个僵局,怕是解不了。”
时幽箬看着他这番表演,嘴角的弧度始终没变。
她“啪”地一声合上扇子,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像是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梁代表,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代表,你刚才说的是‘除非分店开到港城’,对吧?”
“是。”
“那我问你——如果我不光在港城开分店,还把港城作为寻宝杂货铺的海外总部,你那个‘除非’,还算不算数?”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霍屹猛地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时幽箬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梁代表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原本只是想借机试探一下这位声名鹊起的杂货铺店主,顺便给霍屹施加压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但接了他的话头,还直接把价码翻了好几倍。
海外总部。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掂得清楚。
寻宝杂货铺虽然名义上只是一家店铺,但经手的资源和信息网络早已渗透到各个领域。
如果海外总部落在港城,对港城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时小姐,”梁代表坐直了身体,语气终于带上几分郑重,“这种话可不能随口说说。海外总部的事,牵扯的可不只是开一间铺子那么简单。”
“我当然知道。”时幽箬折扇一展,扇面上的描金在灯光下流转生辉,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选址、物流、人脉搭建、灰色地带的关系网——每一样都是一摊子麻烦事。但麻烦归麻烦,我时幽箬说出去的话,还没有收回来过。”
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直直对上梁代表的眼睛:“梁代表,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港城可以作为寻宝杂货铺的海外总部,条件是——从现在起,港城政府全面配合霍屹的工作,原有的三个条件全部作废。而你们担心的那些‘不想让他出现的人’,由我时幽箬来处理。他们不是喜欢给压力吗?让他们来找我,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压力大,还是我的底气足。”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变了。
梁代表沉默了很久。
他摘下眼镜擦了又擦,重新戴上之后,看向时幽箬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复杂的审视。
“时小姐,你知不知道那些人背后站着的是谁?”
“不知道。”时幽箬直起身来,语气轻描淡写,“但那又怎样?我时幽箬开杂货铺到现在,怕过谁?”
她说完这句话,偏头看了一眼霍屹。
霍屹站在原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眶却微微泛着红。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刻进骨头里。
时幽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折扇一收敲在他胸口上,低声凶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梁代表将这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好。时小姐,既然你开了这个口,我梁某人就信你一回。”他站起身来,向时幽箬伸出了手,“港城政府会撤回此前的三个条件,全力配合霍团长的工作。至于海外总部的事——”
“七天内,我会让港城开出一朵绚丽的花。”时幽箬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到时候,还要麻烦梁代表多多照应。”
“哪里的话。”梁代表感慨地看着她,“说实话,我原本以为今天这场谈判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各退一步。没想到时小姐一出手,直接把棋盘掀了。这份魄力,梁某佩服。”
“过奖。”时幽箬收回手,折扇重新摇起来,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梁代表,我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请说。”
“那些人能把手伸进港城政府,说明你们的内部也不干净。”时幽箬的目光锐利起来,“海外总部的事一旦推进,他们必然会有动作。到时候,谁在背后使绊子,我能看出来,也希望港城政府能拎得清。”
梁代表的脸色微微一肃,沉默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时小姐放心,港城政府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该清理的蛀虫,我们自然会清理。”
“那就好。”时幽箬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梁代表,今天会议室里发生的事,在你清理完蛀虫之前,我不希望传到任何不该传的人耳朵里。你懂我的意思。”
梁代表苦笑一声:“明白。今天在这里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时幽箬点了点头,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霍屹紧随其后,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店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还没完全褪去的后怕。
时幽箬停下来,回头看他。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他的轮廓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两天两夜没合眼的红血丝还在,胡茬也还在,但此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浑身的紧绷感散了大半。
“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他说,“海外总部的事,不是小事。”
“我知道不是小事。”时幽箬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牵着往休息室走,“但你霍屹也不是小事。那帮人欺负你,就是欺负到我头上。我时幽箬的人,轮得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霍屹被她牵着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翘起来。
“店主。”
“嗯?”
“你刚才在里面说的那些话,我每一句都记住了。”
“记住就记住呗。”
“尤其是那句——‘我的人,也是我罩的’。”
时幽箬脚步一顿,回头瞪他,耳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悄悄爬上一抹绯红:“霍屹,你别得寸进尺。”
霍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声音却认真得不像话:“不得寸进尺。就是觉得,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霍屹最大的造化。”
时幽箬被他这句话烫了一下,飞快地转回头,拽着他走得更快了。
“少废话。回去睡觉。”
“遵命。”
走廊尽头,赵北川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原地,看着他家团长被时小姐像牵小孩一样牵着走远,嘴角抽了抽。
这以后谁再说他们团长不开窍,他第一个不答应。
接下来霍屹正式带着军队入驻港城,一步一步的带着港城走向那条回归线。
时幽箬也再选址港城的海外总部,港城政府也给了好几个规划的地方。
但时幽箬都没看上。
就在这个时候,内地的严家人终于得知他们家老底被人给抄了,祖孙三代,急匆匆从内地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