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招待所,二楼的单人房内。
沈凌峰并不知道,军区总医院的那间特护病房里,一场围绕着他的身份背景的彻底调查,已经随着苏老将军的苏醒而悄然拉开了序幕。
此刻的他,正平躺在招待所那张硬得有些硌背的木板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悠长,看起来像是已经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然而,他的绝大部分神识,却早已附在麻雀分身上,无声地翱翔于这座古都的夜空之上。
白日里在全聚德的那场闹剧,以及与二师兄赵书文的意外重逢,并未在他心湖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对他而言,那更像是在一部漫长的历史纪录片中,偶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镜头。
惊讶是有的,感慨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旁观者式的了然。
每个人的路,终究要自己去走。
二师兄选择了廖家,选择了那条看似屈辱却能安身立命的道路,这是他自己的因果。
沈凌峰不是救世主,他现在连自保都尚需步步为营,任何贸然的相认和干涉,都只会是害人害己的愚蠢行为。
师兄弟的情分,他记在心里。
来日方长,等到风平浪静,云开月明,总有把酒言欢,重叙旧情的一天。
而眼下,他还有更重要,也更“实惠”的事情要做。
麻雀分身体振翅高飞,俯瞰着脚下这座陷入沉睡的庞大城市,一种迥异于白日乘车观景的感受油然而生。
白天的京城,是红墙黄瓦,是车水马龙,是昂扬向上的口号与标语,充满了新生的、炽热的、甚至有些狂躁的“阳气”。
而夜晚的京城,当喧嚣散去,那沉淀了数百年的历史底蕴,便如同潮水般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涌现出来。
在沈凌峰的望气术下,整座城市的气运格局一览无余。
紫禁城上空,那沉寂的龙气依旧盘踞,虽然因为时代的变迁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但其根基之雄厚,远非上海的龙脉所能比拟。一道道粗壮的白色生气,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流淌,如同人体的经络。
只是,在这片庞大的气运网络之中,也同样存在着许多不和谐的杂音。
一股股淡淡的黑灰色煞气,正从一些特定的区域升腾而起,如同附着在健康肌体上的疥廯。
出现这些煞气最多的地方,大多是京城的各大高等院校。
沈凌峰的目标,也正是那里。
麻雀分身轻巧地滑翔,掠过一栋栋苏式建筑的屋顶,最终降落在了一所着名大学的图书馆顶楼天台。
白天里人声鼎沸的校园,此刻万籁俱寂。
只有几间办公室的窗口还亮着灯,想必是“护革队”的成员们还在熬夜整理着他们的“战果”。
沈凌峰没有去惊动他们。
麻雀分身顺着墙壁的缝隙,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一间被当做临时仓库使用的大教室。
甫一进入,一股混杂着书本的霉味、旧家具的木头味、以及各种器物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复杂气息,便扑面而来。
而在望气术的视野里,这里简直就是一场气运的盛宴!
只见整个仓库之内,大大小小的“宝光”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屋顶掀开!
一堆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古籍善本,散发着浓郁的白色“文气”,其中几本甚至透出淡淡的金色光晕,显然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一个被当做垃圾桶,里面塞满了废纸的青花大罐,周身缭绕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宝气”,那是前朝官窑才能拥有的气象。
几柄被拆散了的黄花梨椅子,木纹之中隐隐有流光闪动,那是经由了数百年的“生气”沉淀。
还有一尊被磕了角的鎏金铜佛,其内蕴的金色“愿力”之光虽然有所残缺,却依旧纯净而宏大。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作为历经八百年的皇城,这里曾是达官显贵与文人骚客的云集之地。论起古玩珍宝的积淀,无论是数量还是成色,上海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面对满屋子冲天而起的宝光,沈凌峰陷入了幸福的烦恼。
出发来京城前,他虽然已经特意清空了芥子空间,可那一百立方的容积终究有限。
面对这如海般的珍宝,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掉进米仓的老鼠,偏偏肚子只有拳头那么大。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沈凌峰心中不住地叹息。
他知道,这些在他眼中价值连城的文化瑰宝,在那些“护革队”的小将们眼中,不过是必须被砸烂、被烧毁的“封建残余”。
今天他若不取走,明天它们可能就会化为一堆毫无价值的瓦砾和灰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拾荒”,而是在和时间赛跑,进行一场抢救式的“收藏”。
他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精神力高度集中,麻雀分身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仓库中急速穿梭。
他的选择标准清晰而明确。
第一,体积小。这是最硬性的指标。
再珍贵的东西,装不下也是白搭。那张巨大的明代黄花梨雕花大床,那几个官窑的青花瓷缸,他只能忍痛放弃。
第二,气息强。
在体积相近的物品中,优先选择那些“生气”最为浓郁的。因为这些物品不仅本身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它们可以作为法器,用来布阵,或者用来滋养自身的气运。
第三,够特殊。
一些虽然气运不显,但材质特殊、用途罕见的物件,也在他的优先选择之列。比如一些用于古代祭祀的玉圭、用于占卜的龟甲、或者是道家炼丹所用的特殊矿石。
“唰!”
麻雀的利爪精准地从一堆杂物中,勾出了一方小小的、通体发黑的印章。
那是一方汉代官印,印身虽小,却蕴含着一丝微弱却纯粹的“正气”。这种气息对于为官之人有所助益,更能克制阴邪。
收!
芥子空间内光芒一闪,汉印消失无踪。
“唰!”
又是一道残影闪过,麻雀的鸟喙叼起了一枚被混在铜钱堆里的玉蝉。
玉质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工古朴,周身散发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那是长年累月被人佩戴在身上,孕养出的“生气”。
收!
“这些……也得带走。”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堆散发着“文气”的古籍善本上。
收!
就这样,沈凌峰操控着麻雀分身犹如最高效的拣选工,在一座座由珍宝堆成的巨山中,精准地挑选着最精华、最璀璨的那一小部分。
他接连光顾了位于京城各大专科院校的“护革队”仓库,每一次行动都是一场痛并快乐着的抉择。
他曾眼睁睁看着一尊宝光内敛的明代紫檀观音像,只因尺寸太大而被迫放弃;他也曾发现过一整套缭绕着浑厚“宝气”的青铜编钟,面对这等国之重器,最终也只能望洋兴叹。
他甚至在一个仓库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座宽度超过两米的和田青玉雕刻的山水摆件,那玉质温润如脂,刀工天夺神工,其上萦绕的宝气几乎化作实质的云雾。
沈凌峰绕着它转了三圈,最终也只能无奈放弃。
忙活了大半夜,当他将一只柴窑天青瓷茶盏收进芥子空间后,空间终于被彻底填满,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了。
看着仓库里依旧宝光闪烁的大量珍品,沈凌峰只能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贪多嚼不烂。
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借着给苏家送参之际,勘察京城龙脉是否安好。
今晚能有这番意外之喜,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毕竟,他不会在京城长留,带不走的东西,强求也无用。
收拾好心情,沈凌峰控制着麻雀分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仓库,振翅飞入了沉沉的夜空,准备返回军区招待所。
满载而归的喜悦,冲淡了些许遗憾。
然而,就在它飞临一座庙宇上空时,一阵细若游丝的电波声,毫无征兆地钻进了它的耳朵。
“嘀嘀……嘀……嘀嘀嘀……”
是摩斯电码!
这声音的频率远超人类所能捕捉的范畴,,但对五感被强化到极致的麻雀分身而言,却像深夜里的蚊鸣,清晰可辨。
沈凌峰的心神骤然一紧!
他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在上海,他就曾不止一次地听到过。
那些发送情报的小鬼子特务不是被他送去黄浦江喂了鱼,就是被他刻意引导着被公安抓获。
可万万没想到,在这京城腹地,竟然也有人通过这种隐秘的方式传递着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