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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9章 热闹的收购
    翌日。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淡金色的晨曦如同最温柔的手,轻轻拂开笼罩着群山的薄雾。平安村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开始升起袅袅的炊烟,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村子中央,紧挨着生产队保管室的晒谷场上,此刻却已经站满了人。

    

    男人们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拢着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不安。

    

    女人们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不时地朝着场子中央的几个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孩子们则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麻雀,在人群中追逐嬉闹,给这片紧张又期待的气氛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他们都是被罗大山一大早用铜锣从被窝里敲出来的。

    

    此刻,这位平安村德高望重的老队长,正一脸肃穆地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的腰杆挺得笔直,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是沈凌峰。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蓝色的卡其布裤子,脚上蹬着一双半新的回力鞋。

    

    这身打扮在满是补丁的村民中显得格外扎眼,但他的脸上却带着温和亲切的笑容,没有半点城里人的倨傲,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打量着眼前这些朴实而又充满了生命力的面孔。

    

    “咳咳!”罗大山清了清嗓子,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时,他才用尽全身力气,洪亮地喊道:“乡亲们,都静一静!听我说!”

    

    喧闹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

    

    罗大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过身,用手郑重地引向沈凌峰,高声介绍道:“这位同志,叫沈凌峰,是咱们国家顶顶有名的大城市——上海,国营大饭店派来的采购员!”

    

    “哗——”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上海!国营大饭店!

    

    这两个词语对于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片大山里的村民而言,就像是传说中的东西一样,遥远而又充满了无法想象的富贵与气派。

    

    罗大山没有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沈采购员这次来咱们平安村,就是想收购一些咱们山里的山货和野味!而且,最要紧的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所有东西,全都按照供销社往外卖的那个市场价来收!”

    

    “轰!”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小声的议论,那么这一刻,整个晒谷场就如同被点燃的油锅,瞬间彻底炸开了。

    

    “啥?按市场价收?我没听错吧?”一个黑瘦的汉子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他罗叔,你说的是真的?前几天我拿到镇上的收购点,一斤晒干的笋干,才给一毛六!可要是从供销社里买,得要三毛钱一斤,还得搭上一张紧俏的副食品票呢!”一个挎着篮子的婆姨尖着嗓子喊道,脸上写满了激动。

    

    “就是就是!我家那口子上个月打到的那只野鸡,送过去才给了八毛钱,他们转手就卖一块五!这沈采购员要是真按市场价收,那一只野鸡不得给我一块五?”

    

    “不止呢!还有兔子、蘑菇……我的天爷,这要是真的,咱们今年过年不就能扯上二尺红头绳了?”

    

    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渴望和不敢置信。

    

    辛辛苦苦从山里刨出来的东西,被收购站低价收走,转手在供销社里,却要用翻倍的价格和珍贵的票证才能买到。

    

    只不过那是那是国家定下的大规矩,谁也不敢有半分违逆。

    

    而现在,这个从大上海来的国营饭店采购员竟然说要用供销社的卖价来收!

    

    这话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滚烫的油锅,人群的喧嚣声几乎要将晒谷场的顶棚给掀翻!

    

    “都给我安静!听沈采购员说!”

    

    罗大山这一吼,再次镇住了场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一直含笑不语的年轻人。

    

    沈凌峰向前走了一步,温和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没有说什么大话,只是用一种清晰而诚恳的语气说道:“各位乡亲父老,罗队长说的话句句属实。我们饭店这次采购,任务急,数量大,所以价格上给得高一些。我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东西要好,要干净。只要东西合格,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收,现场称重,现场付钱,绝不拖欠!”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放在一张八仙桌上的一个帆布挎包。

    

    那挎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所有人都知道,里面装着的,是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钱!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如同山洪暴发一般,响彻了整个晒谷场。

    

    “还愣着干啥!回家拿东西去啊!”

    

    罗大山大手一挥,发出了总动员令。

    

    “欸!”

    

    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再也没有了半分犹豫。

    

    他们转身就往自己家的方向狂奔而去,那股劲头,比生产队里通知开饭还要积极百倍。

    

    一时间,整个平安村的土路上,尘土飞扬,鸡飞狗跳。

    

    不过一袋烟的功夫,去了又返的村民们便再次聚集到了晒谷场。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两手空空。

    

    每个人都抱着、扛着、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装着干蘑菇和笋干的竹筐、捆得结结实实的,还在扑腾的野鸡和兔子、还有一袋袋的板栗……甚至还有人提着一小罐自家榨的山茶油,满脸期盼地凑了过来。

    

    罗大山的两个儿子,罗国栋和罗国梁,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帮着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道:“都别挤!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一张八仙桌,一杆大秤,沈凌峰和罗大山坐在桌子后面,一个负责称重,一个负责给钱。

    

    “婶子,您这笋干成色不错,一共是十二斤六两,按三毛一斤算,总共是三块七毛八。”沈凌峰听罗大山报了数,探头往麻袋里看了一眼,便从挎包里数出相应的钱,递给面前一位满脸褶子的老太太。

    

    那老婆婆看着递到眼前的钞票,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三块七毛八!这些东西要是送到公社收购点,顶了天也就两块钱!

    

    她哆哆嗦嗦地接过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脸上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谢谢沈采购员!谢谢沈采购员!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沈同志,我昨天下套捉到的野鸡,还活着,你看看,能给多少钱!”一个壮汉挤了上来,将两只翅膀被麻绳捆着的野鸡放到了桌上,一脸希冀。

    

    沈凌峰看了一眼,笑道:“大哥好手段,这野鸡抓得巧,皮毛没伤着。这样,一只我给你算两块五,这两只就是五块钱,你看行不行?”

    

    “行!行!”壮汉喜笑颜开,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交易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一笔钱货两清,都会引来周围村民一阵羡慕的惊叹。

    

    那些拿到了钱的,一个个喜上眉梢,小心地将那几张的钞票揣好。

    

    还没轮到的,则伸长了脖子,焦急地往前张望着,生怕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整个晒谷场上,都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喜悦气氛。

    

    罗大山背着手,在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嘴巴咧得几乎合不拢。

    

    然而,就在收购进行得如火如荼,场上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一阵汽车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晒谷场上空热烈的气氛。

    

    这声音对于平安村的村民来说,实在太过陌生,也太过……具有威慑力了。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看向村口。

    

    只见一辆绿色东风卡车卷着漫天尘土,一个急刹车停在村口外的大路上。

    

    车上下来六七个人,领头的是两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公社干部,身后跟着四个斜挎步枪、一身绿军装的年轻人。

    

    在推着自行车的,红旗生产大队队长刘富贵的陪同下,这行人正大步流星地朝晒谷场走来。

    

    一看到这阵仗,村民们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与不安。

    

    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原本拥挤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罗大山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他一眼就认出,走在最前面的是公社主管生产和思想工作的王副主任,这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旁边那个国字脸则是负责治安的汪干事,当初罗大山带着罗梅去送礼,想帮孙阿四求情,找的就是此人。

    

    这两个公社里的大人物平日里根本不会来这种偏僻山村,今天来这,还带了背着枪的民兵,准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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