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拱了拱手,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回陛下,臣确实有办法。”
太元帝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置可否。
一旁的赵文渊率先开了嘲。
“笑话,那么多家铺面同时歇业,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一个上任两天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办法?”
御史郑博安也跟着撇了撇嘴。
“陈大人,牛皮不是这么吹的。这事儿连户部都拿不出章程,你一个京兆府尹,凭什么夸这个海口?”
甚至连一直在旁边当透明人的王元鹤,都忍不住投过来一个“你小子别吹了”的眼神。
陈炎也不急,扫了一圈殿内众人,斩钉截铁的说道:“三天之内,我定当解决这件事儿,平息众怒。”
赵文渊差点没被这话呛死。
“三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帮商户铁了心关门,你三天能让他们开……”
“赵尚书。”
太元帝忽然开口,打断了赵文渊的话。
赵文渊一愣,赶紧闭了嘴。
太元帝的目光落在陈炎身上,沉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陈炎,你在朕面前放豪言,三天解决问题。”
“你可知道,若是三天之后你办不到,那就不止是施政不当的问题了。”
说到这,太元帝语气顿时加重了几分。
“那是欺君。”
欺君二字一出口,殿内的温度仿佛降了三分。
赵文渊几个御史齐刷刷地看向陈炎,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光。
刘达站在御案旁边,手里的拂尘微微晃了一下,目光也紧紧盯着陈炎的脸。
然而陈炎的膝盖都没动一下,反而抬起头,表情极其认真。
“陛下,臣要是办不到,您随便处置。降品也好,罢官也罢,臣都没二话。”
太元帝微微点了点头,“行,朕就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朕要看到东市恢复如常。办不到,你自己掂量后果。”
“不过朕倒是好奇,你打算怎么办?”
陈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殿内站着跪着的那些人,随即又收了回来。
“陛下,此事臣只能单独跟您禀报。”
赵文渊闻言,当场就炸了。
“陈炎,你这是什么意思?朝堂之上,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大伙儿的面说?”
御史刘文成也皱起了眉头,“你该不会是编不出来了,拿这个当幌子吧?”
陈炎回头看着赵文渊,一脸为难地叹了口气。
“赵尚书,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这法子一旦提前漏了出去,那帮商户有了准备,就不灵了。”
他又指了指殿内的人,“您看看在场这位位大人,哪一位跟那帮商户背后的主子没点交情?”
“我这边前脚说完,后脚消息就传出去了。”
“到时候我这三天的期限,怕是要变成三十天了。”
这话一出来,殿里好几个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赵文渊的脸更是涨得通红,指着陈炎的手指都开始发颤了。
“你放屁,你这是含沙射影,污蔑朝廷命官。”
“我可没说谁。”陈炎摊了摊手,“赵尚书,您这反应,倒是让我有点好奇了。”
“你!”
太元帝揉了揉眉心,说实话,被陈炎这么一搅合,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这小子肚子里到底憋着什么坏水?
“行了。”太元帝站起身,朝偏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陈炎,你随朕来。”
又转头吩咐了一句。
“其余人,在殿外候着。”
赵文渊想开口阻拦,可太元帝已经迈步往偏殿走了。
他也只好一甩袖子,愤愤地站起来,跟着其他人一同退出了大殿。
养心殿外,长廊
赵文渊、郑博安、刘文成、王元鹤几个人扎成一堆,其余人也都一个个伸着脖子朝偏殿的方向张望。
“赵尚书,您说他跟陛下嘀咕什么呢?”郑博安凑过来小声问道。
赵文渊阴着脸,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陈炎那小子肯定没憋好屁,没准就在想怎么对付咱们。”
王元鹤站在一旁,猛地想起刚才在大殿里被陈炎喷得狗血淋头的场面,心里那股邪火就又窜了上来。
“我估计他就是在里头编故事忽悠陛下呢,这种人我见多了,嘴皮子一翻,死人都能给说活了。”
正说着,李海从人堆后面挤了过来。
“各位大人,不管他跟陛下说什么,都不重要。”
众人闻言,都齐齐地看了过去。
只听李海得意的说道:“你们想啊,只要咱们的人不开门,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米和盐来。”
赵文渊扭头看了他一眼。
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李海冲他拱了拱手,说道:“赵尚书,你们也不用多虑,诸位莫不是忘记了这次罢市的由头?。”
“什么由头?”
“自查账目啊。”
李海笑道,“京兆府来收税,各店铺清查账目,依法交税,合情合理。”
赵文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嚼了嚼这几个字。
“你的意思是,不叫罢市,叫自查?”
“对。”
李海得意的说道:“自查账目是商户的正当权利,大雍律法里可没有一条说商户不能歇业盘账。他就是告到御前,也挑不出毛病。”
郑博安听完,眼前一亮。
“妙啊,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罢市的帽子摘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王元鹤也跟着点了点头,“嗯,自查三天五天甚至十天半月,全凭商户自己做主,京兆府总不能逼着人家开门做买卖吧?”
李海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所以说各位大人放心,不管那姓陈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只要把门一关,把账本一摊,他就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忧色散了大半。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偏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炎迈着四方步从里头走了出来,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副说不出来的得意劲儿。
他走到长廊上,扫了一眼一帮侯在外面的官员们。
赵文渊下意识地迎上了一步。
“陈炎,你跟陛下说了什么?”
陈炎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后,什么都没说,双手往身后一背,扬长而去。
赵文渊的脸瞬间就绿了。
这小子哼他一声是什么意思?
示威?挑衅?还是单纯看不起他?
哪一种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李海凑上来,小声说了句,“赵尚书,甭管他,咱们的计划不变,他蹦跶不了几天。”
赵文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那小子从偏殿出来的表情,不像是在装腔作势,倒像是真捏到了什么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