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0b陈炎从偏殿出来后,并没有急着离宫。
他在长廊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赵文渊那帮人凑在一堆嘀嘀咕咕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转身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罢市这事儿,他跟太元帝已经通了气,接下来就是执行层面的问题了。
但光靠京兆府那几十号人与名头,想在三天之内把局面彻底翻过来,绝无可能,哪怕加上宁王府也不够。
可若是加上皇室的背景呢?
赵清漪的名声本就凶暴,在加上她的皇室背景。
这样他在做事的时候,才不会被掣肘,效果最大化。
陈炎一边想着措辞,一边穿过了一道宫门,拐进了通往后宫的甬道。
然而,他还没走到赵清漪的寝宫,就在御花园的回廊上,迎面撞上了一个不太想碰见的人。
只见晋阳公主赵灵歌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宫装,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整个人正站在回廊的拐角处,身边跟着那个叫翠竹的侍女。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的那一瞬间,都愣了一下。
陈炎本想离开,可这都见面了,要是不打个招呼,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想到这,她主动迈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个礼。
“臣陈炎,见过晋阳公主殿下。”
赵灵歌也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嘴角牵出一个轻轻的笑容。
“陈世子不必多礼。”
两个人客客气气地站着,中间隔了大约三步远的距离。
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在陈炎看来,尴尬得刚刚好。
陈炎搓了搓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公主今儿是来逛园子的?”
赵灵歌点了点头,“嗯,秋日里桂花开得好,出来走走。”
“哦,桂花,好,挺香的。”
陈炎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确实挺香。”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跟傻子似的。
赵灵歌也没接茬,垂着眼帘沉默了两息,然后抬起头,目光柔柔地看着陈炎。
“听说世子下个月初八大婚?”
“啊,对。”
陈炎挠了挠后脑勺,“内务府那帮人已经开始折腾了,又是量尺寸又是教礼仪的,快把我给折腾散架了。”
赵灵歌听见“教礼仪”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我提前恭喜世子了。”
“谢谢,谢谢公主殿下。”
陈炎拱手道谢,心里盘算着赶紧找个理由开溜。
这场面实在太别扭了。
他跟赵灵歌之前是有婚约的,虽然不是他这个穿越过来的陈炎定的,但那也是白纸黑字写过的。
现在婚约作废,他要娶人家妹妹了,结果在人家姐姐面前大谈婚事。
这跟在前女友面前秀恩爱有什么区别?
“那个,公主殿下,臣还有点公务要办,就先告退了。”
陈炎说着,已经开始往后撤步了。
然而,他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了赵灵歌的声音。
“陈世子。”
陈炎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赵灵歌站在原地,于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公主还有事儿?”
赵灵歌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身边的翠竹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却被赵灵歌一个眼神给挡了回去。
“下个月底,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了。”
陈炎愣了一下,“离开京城?去哪儿?”
赵灵歌低下头,“北狄。”
这两个字一出口,陈炎的表情变了。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目光落在赵灵歌的脸上,好几息没有移开。
“和亲?”
赵灵歌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跟她这个人一样,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父皇说北境如今局势不稳,宁王叔失踪后,蛮族蠢蠢欲动。若是能以联姻换取几年太平,也是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陈炎注意到,她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颤。
翠竹站在后面,已经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公主出嫁,臣定然相送。”
陈炎瞥了瞥嘴,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灵歌听见这话,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
她冲陈炎微微福了一礼,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的桂花瓣。
“多谢世子。”
说完,她转过身,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去。
翠竹赶紧跟了上去,伸手想去搀她,却被赵灵歌轻轻推开了。
陈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可就在赵灵歌转身的那个瞬间,他看见了一道亮晶晶的东西,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顺着下颌滴在了紫色的衣襟上。
翠竹也看见了,手里攥着帕子,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却不敢出声。
陈炎收回目光,转身往赵清漪寝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赵灵歌说的那些话。
北狄和亲。
听着冠冕堂皇,什么联姻换太平,什么两国邦交。
说白了就是北境刚刚换防,飞熊军现在的战斗力不足以跟北狄对抗,还不熟悉地形,北狄的情况。
所以想用和亲的方式稳住北方,给飞熊军争取到扩张以及了解北狄的机会。
这要是搁在以前,搁在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可能还会热血上头,跑去跟太元帝拍桌子,说什么“堂堂大雍岂能做这种丢人的事儿”。
但经历了柳家的事,经历了孙铭志的事,经历了这几天在京城看到的这些破烂事儿之后,陈炎忽然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大雍这个朝廷,连自己的老兵都保护不了,连该交的抚恤银都能被人层层克扣。
这样的朝廷,凭什么让边境上的将士替它卖命?
凭什么让别人的女儿替它去和亲?
又凭什么要求他陈炎,拿着满腔热血去替它挡刀?
他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管了。
赵灵歌要去和亲,那是太元帝这个当爹的做出的决定。
当爹的都不心疼,他一个外人操哪门子心?
陈炎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它彻底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赵清漪寝宫的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女官,一看见陈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世子爷,您这是……”
陈炎整了整衣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她未来夫君来了,有要事相商。”
那女官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她扭头看了一眼寝宫的方向,欲言又止地咽了口唾沫。
“世子爷,公主殿下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陈炎挑了挑眉,“怎么个不好法?”
女官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公主殿下刚练完拳,打坏了三个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