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听见这话,还真就愣了一下。
不过他愣的原因,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觉得这句话属实有点莫名其妙。
“你闺女嫁给谁了?”
陈炎歪着脑袋看着武安侯,一脸真诚地问道。
武安侯负着手,微微扬起下巴,那表情就像手里攥着一张王炸,正准备拍桌上让全场闭嘴。
“本侯的长女,嫁的是三皇子赵元培。”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们顿时炸了锅。
“我的妈呀,三皇子的岳父?”
“难怪武安侯府这么横,敢情背后站着的是皇子啊。”
“这下热闹了,府尹大人怕是要收不了这个税了……”
秦三听见自家侯爷亮出了底牌,那张刚才还有点发虚的胖脸,瞬间又支棱了起来。
“陈世子,识相的自己带人离开,别自讨没趣。”
此言一出,那些跟在陈炎后面的张贵和那帮差役,也一个个脸色煞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皇子啊,那可是当今陛下最器重的皇子之一,朝中好几个重臣都是他的人。
然而,陈炎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先是挑了挑眉,然后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地看着武安侯。
“侯爷,我就问您一个事儿。”
武安侯微微眯起眼睛:“你问。”
“您闺女嫁给谁,跟老子来收税,有关系吗?”
武安侯的表情僵了一瞬。
陈炎一摊手,语气真诚得不像话:“您闺女就算嫁给玉皇大帝,这铺子该交的税也得交啊。难不成三皇子殿下还能替您把大雍的律法给改了?”
这话说得围观的百姓们一阵哄笑。
武安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也从之前的云淡风轻变成了咄咄逼人。
“陈世子,本侯劝你一句,别不识好歹。”
“你爹在北境生死不明,你在京城孤立无援,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这个时候你不夹着尾巴做人,反倒四处竖敌,你觉得你还能嚣张多久?”
陈炎听完,竟然点了点头。
“侯爷说得有道理啊。”
武安侯以为他怂了,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
结果陈炎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脸上的得意凝成了冰渣子。
“可问题是,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越有人劝我夹尾巴,我尾巴翘得越高。”
陈炎说着,转头看向钱四海。
“钱四海,刚才打你的是哪个?”
钱四海虽然腿还在哆嗦,但看见陈炎那副要替他出头的架势,心里一横,颤着手指往人堆里一指。
“就……就是那个脖子上有刀疤的,叫铁柱。”
陈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护院堆里有个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汉子,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从耳根一直拉到喉结。
“铁柱是吧?”陈炎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铁柱看了一眼武安侯。
武安侯微微颔首。
铁柱大步走上前,膀子一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炎。那身板足足比陈炎宽了一圈,站在跟前就跟一堵墙似的。
“你就是京兆府尹?”
铁柱的声音跟他名字一样,又硬又粗。
陈炎仰着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了本官的人?”
铁柱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他算什么东西?来我们侯爷的铺子撒野,不揍他揍谁?你要是不服,咱可以试……”
话还没说完。
红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铁柱身后。
一剑柄砸在铁柱的后膝弯上,铁柱那壮实的身子跟被人抽了骨头似的,扑通一声跪在了陈炎面前。
紧接着,红韵的长剑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贴着那条旧刀疤,刚好能再添一条新的。
铁柱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嚣张瞬间就碎了。
他拼命想站起来,可膝盖被那一击打得生疼,完全使不上力。
武安侯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身后那些护院也慌了神,有几个已经把手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然而,陈炎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一把揪住铁柱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拽到自己面前。
“殴打朝廷命官,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铁柱的喉结滚了一圈,硬撑着挤出一句:“我……我是侯爷府上的人……”
“侯爷府上的人就能打朝廷命官?”
陈炎松开手,回头冲张贵喊了一嗓子,“铁链子呢?还等本官亲自去拿?”
张贵这回倒是麻利,赶紧从身后差役手里接过铁链子,一路小跑送了过来。
陈炎接过铁链子,哗啦一声,亲手给铁柱套在了手腕上。
“你做什么!”武安侯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抓人。”陈炎头都没回。
“放肆!”
武安侯一甩袖子,寒声道,“他是本侯府上的护院,你凭什么抓他?”
陈炎当即怒斥道:“凭什么?凭大雍律法第三十七条,殴打在职官员,杖五十,流放两千里。”
“凭这个,够不够?”
武安侯被他怼得一噎。
他当然知道大雍律法怎么写的,但这些年在京城,律法对武安侯府来说,跟废纸也没什么区别。
从来只有他打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拿律法来压他了?
这时候,秦三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
“世子爷,您今天得罪的可不止我们侯府一家。三皇子殿下要是知道了这事儿……”
陈炎扭头看向秦三,嘴角一咧。
“三皇子要是知道了?那好啊,本官这就替你通知。”
说完,他转头冲红韵使了个眼色。
“红韵,差人去三皇子府上传话,就说武安侯府的人殴打朝廷命官,本官依律拿人,请三皇子殿下知悉。”
这话一出,武安侯和秦三同时变了脸色。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不是应该掂量掂量三皇子的面子,见好就收吗?
你倒好,还主动去通知三皇子?
你这是嫌事儿闹得不够大啊?
围观的百姓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新来的府尹大人,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脑子有坑?
陈炎看着武安侯那副又惊又怒的表情,心中冷笑连连。
他还搬出三皇子来吓唬人了。
他这么爱惜羽毛的一个人,会替岳父顶雷?
可赵元培要是不出面呢?
那武安侯这张虎皮大旗就彻底不好使了,以后京城谁还怕他?
武安侯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啊。
陈炎把铁柱往张贵那边一推。
“带走,先关进大牢。”
“至于侯爷您这间铺子……”
陈炎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武安侯,随后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锦绣阁的门框上。
“三年欠税加滞纳金,一共四千七百两。十日之内补齐,逾期不缴,本官就依律查封铺面,充入官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