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微微一怔,随即敛衽行礼。
“世子爷有差遣,晚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透着一股决绝。
被人从水里捞回来的那一刻起,她这条命就是陈炎的。
旁边的林修也跟着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并不宽厚的胸口。
“世子爷,我也能干活!我虽然年纪小,但读书写字、跑腿办事,样样都行。您有什么差事尽管吩咐,我不要工钱。”
陈炎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不要工钱?那你姐弟俩吃什么喝什么?喝西北风?”
林修被噎了一下,挠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陈炎没再逗他,收起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压低了声音。
“本世子要办一件大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目光在姐弟俩的脸上扫了一圈。
“办报社。”
林晚晴和林修同时愣住。
“报……报社?”林修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林晚晴也微微蹙眉,显然从未听过这个词。
陈炎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
他抬脚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平时怎么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林修想了想:“街坊邻里传的呗,要不就是去茶楼听说书先生讲。”
“那外地呢?边关打仗了,江南发水了,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得等邸报了。”
林修皱着眉头,“不过邸报是朝廷发给各衙门的,咱们老百姓看不着。”
“对喽。”
陈炎笑着说道,“所以本世子要办的这个报社,就是把邸报变成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东西。”
“把每天发生的大事小事,朝堂的政令,坊间的趣闻,甚至商铺的买卖,全都写在纸上,印出来,一份一份地卖给老百姓。”
“每天一期,或者三天一期,让全京城的人,每天早上端着碗豆浆,就能知道天底下发生了什么。”
林修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半天没合上。
林晚晴更是面色骤变,但她到底是读过书的女子,反应比弟弟快了不止一拍。
“世子爷……”
林晚晴的声音微微发颤,“您这报社一旦办成了,岂不是……岂不是掌握了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天下的民意?”
陈炎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晚晴接着说道:“百姓们看什么,信什么,全由报社来定。谁上了报纸,谁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谁被报纸批了,谁就是千夫所指。”
“这……这比御史台的奏折还厉害啊。”
陈炎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里全是赞赏。
这姑娘,脑子够用。
林修也回过神来,眼珠子越转越亮。
“世子爷,这东西不光能左右民意,还能赚钱啊!”
陈炎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哦?怎么赚?”
林修搓了搓手,兴奋地说道:“您想,这报纸每天都有人看,看的人多了,那就是几千几万双眼睛盯着。”
“我要是个酒楼掌柜,我巴不得在这报纸上登一条消息,写上我家酒楼在哪条街,招牌菜是什么,新推出了什么特色菜品。”
“这一登,全京城的人都看见了,客人不就来了吗?”
林修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不停比划。
“掌柜的花钱登消息,报社收钱刊印。绸缎庄要登,药铺要登,胭脂水粉铺子也要登。这买卖一旦做起来,那银子还不跟流水似的往兜里灌?”
陈炎猛地拍了一下林修的后脑勺。
林修吃痛,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过来。
“世子爷,我说错了?”
“没说错。”陈炎盯着林修,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居然能自己悟出广告变现的商业逻辑?
这他妈的是个天生的商人苗子啊。
林晚晴也用惊讶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似乎头一次发现这个整天只知道读圣贤书的少年,脑袋瓜竟然转得这么快。
“小修,你这想法……倒是精妙。”
林修被姐姐夸得不好意思了,挠着头嘿嘿直笑。
笑了两秒,他的表情又沉了下来。
“世子爷,这主意好是好,可有两个大问题。”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这报纸上登的都是时政消息,万一陛下觉得您在妖言惑众,干预朝政,那不是又得被弹劾?”
“第二,纸张和印刷的成本太高了。现在一刀好纸就要二两银子,要是每天印几千份报纸,光纸钱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说刻板印刷的人工和时间了。”
林修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沮丧。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然而陈炎听完,却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话。
而是垂下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纸张的问题,确实是个硬骨头。
大雍目前用的纸,大多是麻纸和皮纸,原料贵,工序繁琐,产量低,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可他上辈子虽然是个打工牛马,好歹也是正经上过学的。
对于造纸的方法,他还是记得的。
什么砍竹、沤竹、蒸煮、舂捣、抄纸、晾干等等。
而大雍南方遍地都是竹林,原料几乎不要钱。
一旦把竹纸的工艺摸出来,纸张成本能直接砍掉七八成。
至于印刷,现在大雍用的是雕版印刷,一页一块板,刻起来慢得要死。
他可以改成活字印刷……
不过这些东西,他也只是停留在理论上,得找工匠慢慢试。
眼下先把框架搭起来,细节后面再磨。
“成本的事儿,交给本世子。”
陈炎抬起头,自信的说道:“本世子有办法把纸价打下来,打到你做梦都想不到的价格。”
林修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但想到这位世子爷之前干的那些事,又把到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
“至于陛下那边……”
陈炎拖长了声调,眯起眼睛笑了笑,“你觉得皇帝会拒绝一个帮他宣传政令,引导舆论,还能给国库创收的好东西?”
林修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陈炎转头看向林晚晴,“林姑娘,等报社建起来,本世子要你来当主编。”
林晚晴一愣。
“主编?那是……做什么的?”
“报纸上每一篇文章,每一条消息,登什么不登什么,怎么写,用什么措辞,都由主编说了算。”
陈炎掰着手指头数,“审稿,定稿,排版,校对,全归你管,你就是这张报纸的灵魂。”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连退两步,慌忙摆手。
“世子爷,万万不可!”
“那些学子大儒得知是一个女流审稿,怕是会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