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德的身子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金砖上。
人证物证口供俱在。
亲笔手书,私章大印,三万两金票的流向,兄弟会长老的供词,幕僚和掮客的指认,连他用了二十三年的管家都反了水。
这盘棋,他输得连底裤都没了。
“陛下……臣……”
王崇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只挤出了几个气音。
太元帝没再看王崇德,而是将目光扫向了满朝文武。
“诸位爱卿,都听清楚了吧?”
殿内落针可闻。
赵文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户部左侍郎王元鹤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朝服袖子里。
没有人敢开口。
一个二品大员,勾结朝廷通缉犯,买凶刺杀藩王世子。
这案子不管怎么判,都是要上史书的。
谁沾上谁死。
更别说他们大多数都是世家之人,自然跟王崇德这个寒门出身的人没什么交情。
“刑部尚书何在?”
太元帝沉声开口。
刑部尚书杨正出列,拱手行礼:“臣在。”
“王崇德勾结影阁,买凶行刺宁王世子,证据确凿。即可将他押入大佬,三日后菜市口斩首示众。”
太元帝说完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说道:“还有他那个犬子,王什么的,流放三千里,陈炎,你三日后,把他送去刑部。”
陈炎拱了拱手,说道:“臣,领旨。”
“兵部侍郎李海之侄李文浩,涉案从犯,一并流放。”
“臣遵旨。”
杨正领命退回班列。
王崇德被禁军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挣扎了一下,却连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像一条死鱼,被拖出太和殿的大门。
路过陈炎身边时,他猛地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炎,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陈炎……你等着……”
陈炎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王大人,你那十万两银子,本世子会替你花得明明白白的。”
“放心,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还有你儿子,现在就在我的府上,我会亲自带着他去观刑。”
王崇德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两个禁军手忙脚乱地把他拖了出去。
殿内又安静了片刻。
太元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了陈炎身上。
“陈炎。”
“臣在。”
“王崇德之事,你今天做得不错。”
说着,太元帝放下茶盏,语气缓了几分。
“不过……”
陈炎听见后,顿时感觉到后脖子一凉。
每次这老登说“不过”,后面跟着的绝对不是好事。
“太和门外遇刺一事,朕已命人彻查。禁军统领何震已被拿下。”
“朕倒是好奇,你一个整日流连烟花之地的世子,什么时候学的武功?还能徒手制服刺客?”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陈炎,眼中全是好奇。
陈炎心里骂了一声娘。
他就知道,刚才那一手暴露了。
这老阴比果然没放过这个细节。
“回陛下。”
陈炎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臣这不是前阵子老去醉红楼嘛,有一次跟人喝酒起了冲突,被人揍了一顿。”
“臣当时就想,堂堂宁王世子,被人揍了多丢份儿啊。”
“所以回去之后,就让府上的侍卫教了臣几招防身术。”
“臣这身手,也就能打打醉汉,欺负欺负手脚不利索的。”
“今天那刺客要不是离得太近,让臣逮了个正着,臣估计早就被扎成筛子了。”
陈炎说到这里,还故意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臣现在腿肚子还在打转呢。”
太元帝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陈炎扛住了这道审视的目光,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太元帝最终收回了视线,靠回龙椅。
信不信的,暂且放一放。
眼下更棘手的,是太和门外那桩刺杀案造成的政治影响。
禁军行刺藩王世子的消息,已经在百官之间传开了。
这事儿捂不住,迟早会传到那些正在南迁的大军中去。
到时候那帮骄兵悍将怎么想,太元帝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必须尽快灭火。
“陈炎,今日之事,朕记下了。”
太元帝的语气郑重了几分,“你与宁安公主的婚期将近,朕会加派禁军护卫宁王府,确保你的安全。此外朕赐你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以示慰抚。”
陈炎眼睛一亮。
有钱拿?
那感情好。
“臣谢陛下隆恩。”
陈炎磕了个头,动作麻利得像在抢红包。
太元帝被他这副财迷样给噎了一下,挥了挥手。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林修疑惑不解的声音。
“世子爷,这王崇德也是从寒门拼出来的人,他们一家子怎么会欺负底层的百姓呢?”
陈炎脚步一顿,转过头,无奈的说道:“谁规定寒门出来的人,就会同情寒门的?”
“难道不是吗?”
林修一脸懵逼的看向陈炎,实在搞不懂陈炎话中的意思。
陈炎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他努力奋斗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脱离寒门,跨越阶层,过上好日子。”
“这也的人,成为达官显贵后,又有几人能坚守本心的?”
林修挠了挠头,“那岂不是说,寒门出来的人,一旦做了官,都是贪官污吏?”
“也不尽然。”
陈炎摇了摇头,“有些人还是有风骨的,但是这种人都是凤毛麟角。”
“他们这群人,初入仕途的时候,或许是抱着满腔热血,立志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清官。”
“可现实却被各种因素裹挟,有的人抵挡不住美色与财富的诱惑,有的人被上级压迫,有的人遭受各种威胁,迫使他们不得不与那些坏人同流合污,消磨了初心。”
林晚晴听完后,满是敬佩的说道:“世子爷字字珠玑,看透了人性,与传言实在是天差地别。”
陈炎对此也只是莞尔一笑。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说罢,他对林晚晴说道:“林小姐,本世子这里有一个差事,想请林小姐帮忙,不知道林小姐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