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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推开木门,是吱呀的一声响。
裴执玉抬手掀开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很安静。
没有燃炭火,有些冷。
薄薄的窗户纸映着窗外的雪,好似还能闻见那股独属于时芙身上的香气。
裴执玉缓慢掀了眼皮,却发觉床榻上正躺着一个人。
厚厚的被褥裹着人,在床上形成一个凸起的小包。
裴执玉微微一怔,又是抬了步子往床榻边上走。
知道看见蜷在被褥里酣睡的小脸——
是裴雪舟。
外头雪大,屋子里泛着冷。
他竟独自一人跑来了这里睡觉。
裴执玉缓慢垂下眼帘,抬手为床榻上的小人掖了掖被角。
裴雪舟无知无觉地睡着,又是翻过一个身。
忽然便有一个荷包从床榻上掉了下来。
裴执玉一顿,随即弯腰捡起荷包。
荷包用得料子好,上面绣着几截青竹。
不过手法稚嫩,针线也是歪歪扭扭。
定不是外头的绣娘绣的。
裴执玉面上没什么情绪,他长长的手指随意摆弄了一下。
荷包便被他打开了,落入手心的是一串圆润的佛珠。
佛珠圆滚滚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随着佛珠飘出来的,是一页薄薄的纸。
裴执玉的指腹拾起纸页一瞧,上面只写了四个笨拙的字——
冬至賀禮
裴执玉忽然叹出一口气。
床榻上的裴雪舟茫然的睁开眼眸,看见的便是自己父王的身影。
雪后天光从窗纸透入,自他身后铺开一片亮白。
可他的脸却沉在暗处,半明半晦,看不真切,只余下一道冷硬的轮廓。
裴雪舟撑着小手从床榻上起身。
又是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父王——”
他胆怯地望着床榻边高大的男人。
生怕他责怪自己没有去习字,而是躲在阿芙姐的卧房里偷懒。
父王一定不懂他的感觉。
一定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想阿芙姐。
可等眼前的父王张了嘴,他听见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想要郑时芙回来?”
裴执玉用得不是疑问句,清冽的声音里竟还含着几分肯定。
裴雪舟仰头,意外的瞧着裴执玉的脸。
等对上父王那双漆黑的眼瞳,他的脑海中鬼使神差浮现出的。
竟是阿芙姐那日泣不成声的模样。
他咬了咬唇瓣,然后乖乖地说:“我不想阿芙姐回来。”
裴执玉一怔。
他漆黑的眼瞳凝着他,手中的佛珠缓慢收紧。
良久后,裴执玉才缓慢转身。
出了卧房。
雪舟守在卧房门口等着。
却不想殿下出来的竟这样的久。
殿下的面上没什么表情,身上拢着一件宽大的狐裘。
狐裘随着男人的步伐缓慢摆动。
隐隐约约,青书竟瞧见殿下的手上拢着的一串佛珠。
裴执玉刚刚掀了幕帘出了门。
身后的裴雪舟便急急地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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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铜铃摇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他咬了咬牙,还是朝着裴执玉喊出了声:“父王,我想去祖奶奶的院子住着。”
裴执玉的脚步一顿。
他转身回头,看着裴雪舟小小的身影。
良久后,突然对身后的青书道:“叫她回来吧。”
“孩子想她了,没有她便总是哭。”
青书听见这话,一愣。
扭头看着门前歪着头的小公子。
这也没哭啊……
等他回过神来时,便瞧见殿下的身影在回廊下逐渐远了。
青书见状,又是急急的追了上去。
等到了裴执玉身边,又是询问:“殿下,您要叫时芙姑娘回来,那老夫人那边要怎么说?”
裴执玉只是淡淡看他。
“便说是本王的意思。”
这锦绣堂,哪里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道理?
青书点了点头。
倒是意外殿下竟说出了这样的话。
时芙姑娘再如何,不过是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
小公子喜欢她,便让他日日去裴老夫人的院子里便好了。
这样殿下不在王府里时,小公子也能有裴老夫人庇佑。
可不想殿下竟发话叫她回了这锦绣堂。
分明从前说过无论时芙姑娘做了什么,他都不多过问。
如今瞧着,倒是管得比郡主还严了。
一想到郡主,青书倒是想起了从前殿下叫他调查的事情。
“殿下,您从前不是说京城的消息不可信,叫属下去调查周大人从前就任的地方吗?”
“说起来倒是新鲜,原来周大人也是江南人,倒是在四夫人娘家哥哥手底下当过官。”
“表少爷表小姐如今就在府中呢。”
京城与江南路途遥远。
他这边派人去江南细细查了,再传消息回来,怕是要废上不少日子。
可若是那表少爷表小姐,对于周大人这号人物能有个了解,倒是方便。
青书的话还没落地,便见身前的殿下倏地停住了脚步。
他顺着殿下的视线往前看,便发觉自己是走到了王府门口。
此刻王府前正巧停了一辆富贵的马车。
然后是时芙姑娘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往下走。
一片白茫茫的雪里,她火红的裙摆尤为夺目。
仿若回到了那日冬至。
裴执玉无言的伫立原地,指腹轻轻摩挲手心的佛珠。
青书哦了一声:“原来今日是时芙姑娘休沐的日子。”
“两日的假,她总只去了半日,怕是日日惦记着王府。”
裴执玉将佛珠拢入袖间,淡淡道:“日后她归家,你差了王府的马车送她去。”
青书瞪大眼眸,对于殿下的吩咐已经是见怪不怪。
他连连应道:“是,这样也好叫时芙姑娘省些银子。”
青书的话音未落,却又见马车上走下来一位风流倜傥的男子。
陈令颐怀中捧着一个暖炉,施施然下了马车。
他将手中暖炉塞到时芙的手里,随即又是打开了手里的伞。
体贴地撑在了时芙的头顶。
天上风雪正大,两人只撑着一把伞,匆匆往王府走。
冷风吹起两人的衣摆。
在漫天的风雪中,竟衬得犹如金童玉女般登对。
青书猝不及防的看着眼前的男女:“他们竟是从一辆马车上下来……”
他话说一半,急忙住了嘴,又是小心翼翼地往殿下的脸上望。
漫天的风雪中,殿下的神情好似更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