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洪荒不记年。
自道祖鸿钧出面平息乱局以来,因为各方圣人都有事情要做,整个洪荒反而陷入了平静。
昔日悬在洪荒众生头顶的那层灭世阴霾,终于散去。
没有了圣人肆无忌惮地拨弄风云,天地迎来了久违的休养生息。
而对于跳出天道死局的大商与截教而言,这无疑是一段黄金发展期。
人间九州,气象万千。
大商国都朝歌城,晨钟暮鼓,百业俱兴。
帝辛端坐龙德殿。
斩去妖妃的羁绊,洗净了眉宇间的浑噩,这位大商国君彻底重焕了人皇的英明神武。
他减免赋税,广开言路。
就连昔日的黄飞虎、邓九公也被收服,再次回归大商。他们厉兵秣马,重整山河。
九州大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天下州府县镇,千万座城隍庙香火鼎盛。
日夜游神巡视乡野,文武判官监察善恶。
百姓有了切实的寄托,不再虚无缥缈地叩拜天庭神佛,只尊人道与地府。
磅礴的香火愿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青色烟柱,汇聚于朝歌城上空。
大商国运化作的太古玄鸟,沐浴在无尽的人道气运中。
它体态凝实,五彩翎羽神光熠熠,发出一声声震彻九霄的清啼。
玄鸟盘旋,诸邪辟易。大商人道气运如烈火烹油,固若金汤。
那些散落人间的截教门人,皆已化整为零,融入这庞大的城隍法网之中。
他们在市井坊间、名山大川穿梭,悄无声息却又事无巨细地搜寻着新生儿的命格,静候着师尊通天教主的转世归来。
与此同时。
九幽深处,幽冥界。
忘川河水流平缓,黄泉路上阴阳有序。
云霄大帝与平心娘娘坐镇酆都,截教门人梳理阴阳,将各类冤魂引入地府,增加地府的威名。
镇元子手捧地书,梳理九州地脉,将人间香火与地府本源完美缝合。
冥河老祖率领阿修罗族镇守十八层地狱,将万鬼戾气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功德,十八层地狱威名大燥。
各司其职,运转不息。
浩瀚的地道权柄不再局限于地底九幽,而是顺着城隍法网,光明正大地辐射至阳间。
借此底蕴,幽冥界气运狂涨。
在天道封神的大局之外,硬生生砸开了一条属于地道的康庄大道。
隐隐之间,已然与三十三天庭、大商人间,形成了分庭抗礼的宏大威象。
人地齐兴,截教逢春。
然而,世间气运,此消彼长。
与大商的蒸蒸日上形成极致反差的,是退守在岐山脚下的西岐大军。
风雪虽停,寒气彻骨。
西岐连营绵延数里,却无半点生机。
没有操练的号子声,没有战马的嘶鸣,营地里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暮气与死寂。
中军帅帐内,灯火昏黄。
姜子牙一袭灰白道袍,负手立于沙盘之前。
不过短短数年光景,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西岐丞相,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他两鬓斑白如霜,背脊佝偻,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他盯着沙盘。
沙盘的正东方,代表着界牌关的巨大石块,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死死卡在西岐大军东进的咽喉上。
良久之后,姜子牙叹息,面露悲伤的神色。
“唉~”
他不得不承认,他又被元始天尊忽悠了。
说好的征伐四方,结果他等了这么久,到头来依然不见元始天尊本尊,而那界牌关也依然未破。
“师尊啊师尊,你到底在干什么?如此境况,你叫我如何封神?西岐当真天命所归吗?”
姜子牙叹息,他虽然不知道此前界牌关之事,但却也隐隐感觉圣人似乎拿界牌关真的没有办法了。
片刻之后,姜子牙移开目光,看向帅帐的角落。
偌大的西岐大营,除了几名阐教三代弟子,竟再无一个拿得出手的绝顶大能。
将不过十,兵无战心。
连年的征战与败北,耗尽了西岐的粮草与民力。
士卒厌战,流言四起。若非有一道“武王伐纣、天命所归”的虚无旨意强压着,这大军早散了。
“天命……”
姜子牙嘴唇微颤,发出一声极其苦涩的自嘲。
他走到帅案前,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抚过案几上摆放的两件物事。
一卷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封神榜,一根布满天道符文的打神鞭。
这是元始天尊赐下的至宝,是代天封神的无上权柄。
可是,权柄再重,此刻却显得如此可笑。
打神鞭打的是榜上正神。
如今榜单空悬大半,截教门人多入地府受地道庇护,西方教被萧无极镇压,阐教自己损兵折将。
他能打谁?他能封谁?
没有兵卒叩关,没有大能破阵。他手握这两件天道重器,却只能在这西岐的帅帐里吃灰。
姜子牙跌坐在蒲团上。
帐外,夜风呜咽,卷动破败的旌旗,发出犹如孤魂泣血般的声响。
灯火摇曳,拉长了他佝偻的影子。
在这寂静的长夜里,姜子牙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就像是一枚被彻底遗忘在角落里的弃子,空顶着代天封神的名头,却在这凡间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前不见退路,后不见援兵。
天命大势,仿佛在界牌关前,将他无情地抛弃了。
“师尊……”
姜子牙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帐顶,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层水光。
一声长吁短叹,在空旷的帅帐内回荡,最终被营外的寒风彻底淹没。
......
就在西岐陷入绝望泥潭之时。
三十三重天外,昆仑山,玉虚宫。
昔日瑞彩千条、仙气氤氲的玄门圣境,此刻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笼罩。
大殿内外,连守门的白鹤童子都躲得远远的,大气不敢喘。
元始天尊端坐于九龙沉香辇上。
他闭着双目。周身那向来纯正浩瀚的玉清仙光中,翻滚着令人心悸的晦暗气息,那是压抑到了极点的杀机。
大商气运复苏,地道权柄大兴。
这一切,犹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连环抽在阐教的脸面上。
嗡——
玉虚大殿中央,虚空如水波般裂开。
两道泛着冷意的菩提金光破空而降,准提道人与接引道人联袂踏入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