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常，西方二圣来访，少不了一番口称慈悲的虚伪寒暄。
元始天尊也会端着盘古正宗的架子，客套应对。
但事到如今，双方早已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准提与接引目光森寒，界牌关一役，颜面扫地，气运大损。这份屈辱与恨意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元始道兄。”
准提道人率先开口，声音犹如九幽寒冰，透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大商国运已起，地府香火已成。”
接引道人拨动手中心爱的念珠，指节发白：“天数被改，大道倾覆。吾等若再留手，道统必亡。”
元始天尊握住沉香辇的扶手。咔嚓一声，坚硬的扶手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本座知晓。”
元始天尊站起身，玉清仙光轰然爆发，将大殿内的阴霾尽数驱散，化作最纯粹的杀伐大势。
“面皮、算计，皆是虚妄。大劫至此，唯有以杀止杀！”
“如今太清师兄入了轮回，通天那厮也去洗涤真灵了。”
元始天尊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刀。
“如今，萧无极的手里，已经没有了可以真正要挟吾等的人质！”
此言一出，准提与接引皆是眉头微跳。
在大道争锋面前，只要能彻底抹平界牌关，些许弟子的牺牲，已然是可以承受的代价！
连盘古正宗都连本教的主帅都不顾了，他们西方教若再扭捏，便是自断生机。
见西方二圣面露狠色，元始天尊不再废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声透着无尽毁灭之意的铮鸣，在玉虚大殿内轰然炸响。
虚空如同脆弱的薄纸般寸寸碎裂，一杆长枪凭空浮现在元始天尊的掌心之中！
枪长一丈二，通体漆黑如墨。枪杆之上，密布着晦涩繁复的太古魔纹。
其正是太古第一凶兵，弑神枪！
当这杆凶兵现世的刹那，整个玉虚宫的玉清仙光瞬间被压制得黯淡无光。
哪怕是端坐下方的准提与接引也不禁一怔。
虽然此前他们就看到元始天尊得了弑神枪，但最后元始天尊与平心激战是在幽冥界之中，因此倒也不清楚这枪的真实伟力。
如今亲身体验，在感受到弑神枪上的绝世杀机时，两人的瞳孔也不禁剧烈收缩，脊背上窜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这便是……弑神枪么？”
准提道人死死盯着那杆漆黑的长枪，喉结滚动，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敬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若是被这枪尖刺中，哪怕是万劫不灭的圣人金身，也必定会留下无法愈合的大道创伤。
主位上，元始天尊死死握住弑神枪的枪杆，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妖异的杀机。
在连番受挫的极度愤怒与不甘的浇灌下，哪怕此前被鸿钧震醒，但其实依然不可避免入魔了，只不过尚且轻微，他自己都没有感应到。
“不错。正是弑神枪。”
元始天尊俯视着西方二圣，嘴角勾起一抹透着疯狂与嗜血的弧度。
“二位。”
他声音低沉，犹如从九幽地狱中刮出的阴风，一字一顿地剖析着接下来的绝杀之局。
“道祖虽出面平息乱局，定下三界规矩。”
元始天尊冷笑出声，眼中尽是钻营规则漏洞的狡黠与狠辣。
“但，道祖并未言明，不准吾等天道圣人跨界，亲自踏足人间与幽冥。”
“那界牌关的混元净土，确实诡异至极，连盘古幡都无法瞬间撼动。”
元始天尊将弑神枪重重地顿在大殿的玉石地面上。
砰！
坚硬的地面瞬间龟裂出大片漆黑的蛛网裂痕。
“但那又如何？”
元始天尊眼中杀意滔天：“阵法终究是阵法！此前已经试过，以这杆凶兵的威能，那界牌关破开不过翻掌之间！”
大殿内瑞气千条，却被一股压抑的死寂死死笼罩。
片刻后，准提开口道：“那道祖此前止戈怎么算？”
元始天尊闻言，目光幽冷，似乎并未在意。
“道祖此前虽在幽冥界出面止戈，平息了战端。但细细想来，道祖并未降下法旨，明令禁止吾等继续出手。”
准提与接引闻言，神色微动。
元始天尊语气森寒，透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大劫未结，封神榜未满。既然天道未曾彻底封死出路，吾等便当先发制人，率先出手，绝不能让截教彻底坐大！”
听到这番要主动掀起战火的言论，准提与接引面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露出深深的忧虑。
接引道人拨动念珠，眉头紧锁：“元始道兄，此时若再起刀兵，太清师兄那边该如何是好？”
“他如今已然转世，吾等若贸然出手，惹来截教反扑，太清师兄恐有性命之忧啊。”
“无妨。”
元始天尊直接打断了接引的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冷酷到了极点。
“大师兄自有妙法护身，无须吾等分心担忧。当务之急，是踏平界牌关！”
此言一出，玉虚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准提与接引四目相对，两位西方教主的眼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极度的悚然与寒意。
他们听懂了元始天尊的弦外之音，这分明是连太清老子都彻底放弃了！
为了赢下这盘棋，为了踏平界牌关，元始天尊已经完全不在乎太清的死活，任其自生自灭。
准提握着七宝妙树的手微微发紧。
他西方教本就巴不得玄门内耗殆尽，看到元始天尊如此做派，他们本该心中暗喜。
但此刻，作为同在一条船上的合作者，他们非但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感到一阵彻骨的胆寒。
连亿万年情谊的嫡亲都能当做弃子抛下，这元始天尊的心性，实在太狠毒无情了！
今日他能毫不犹豫地抛弃太清，他日若是西方教没了利用价值，这盘古正宗的刀锋，必定也会毫不留情地斩向须弥山。
与虎谋皮，不过如此。
然而，胆寒归胆寒。准提与接引脑海中，立刻又浮现出界牌关前的屈辱画面。
释迦牟尼、弥勒、药师三大亲传还在萧无极手里捏着；孔宣被当面劫走；西方教的颜面被踩在烂泥里。
这份不死不休的血仇，终究压过了对盟友的忌惮。
“元始道兄所言极是。”
准提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寒意，双手合十应了下来。
“大劫当前，当断则断。吾等西方教，愿同道兄共进退。”
达成共识，接引道人顺势切入正题。
“只是，如今的截教，已不似此前那般容易拿捏了。”
接引面露难色，抽丝剥茧地分析眼下局势。
“云霄、冥河、镇元子皆成亚圣。幽冥地府与人间城隍气运相连，铁板一块。”
“更棘手的是，界牌关那层防御光幕，连盘古幡与元屠阿鼻都破不开。吾等该如何出手？”
大殿内，气氛再次变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