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走在队伍的中间,炮灰营有上千人,大家排成一个松散的长蛇阵,在荒凉的大地上慢慢往前挪。
周围没有路,到处都是巨大的空间裂缝。
裂缝里吹出来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队伍前方有几个穿着黑甲的正式士兵带路。
他们踩着飞剑,离地三尺,根本不下来沾地上的泥土。
武则天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生了锈的破铁枪。
这是出发前,军需官随手扔给她的武器。
她走得很小心,每走一步,都要先看看脚下的土够不够结实。
红雾越来越浓,视野变得很差。
前面的人走远几步,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突然,只听队伍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惨叫声戛然而止。
队伍瞬间乱了。
前面的炮灰吓得拼命往后退,撞在后面的人身上。
“怎么回事?”
“有东西!有怪物!”
几个胆小的杂役扔了手里的武器,转身就想跑。
半空中的黑甲士兵冷哼一声。
只见他随手一挥手里的长剑,一道剑气落下,直接把那几个逃跑的杂役劈成了两半。
“后退者死!”
黑甲士兵的声音在红雾中回荡开来。
“继续往前走!把前面的路探明白!”
武则天被人群挤在中间,没有慌乱,而是微微弯下腰去降低重心,双手紧紧抓着铁枪,眼睛死盯着前方翻滚的红雾。
与此同时,只听雾气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某种野兽在咀嚼骨头,嘎嘣嘎嘣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也是慢慢从红雾里浮现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像马车一样大的虫子。
它浑身长满黑色的硬壳,脑袋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一圈圈细小獠牙的圆形口器。
它刚才一口吞掉了一个走在前面的炮灰,现在正一边嚼着,一边朝着人群爬过来。
低级凶兽,噬尸虫。
看到这儿,炮灰们也是被吓疯了。
前面的人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拿着破铜烂铁去捅那只虫子。
长矛扎在黑色的硬壳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虫子猛地往前一扑,又有两三个人被它压在身下,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武则天距离那只虫子只有不到十步。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瞎跑。
她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左边是一个半人高的土坡,右边是一条冒着黑气的空间裂缝。
她注意到,那只虫子虽然力气大,外壳硬,但它转身的速度很慢。
“躲开!”
前面的几个人被虫子撞飞,朝着武则天砸了过来。
武则天眼神一冷,只见她身子往下一矮,顺势在泥地上滚了一圈。
那几个人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虫子紧跟着扑了过来。
武则天滚到了那个半人高的土坡后面。
她调动体内那仅有的一丝开荒入门的灵气,这丝灵气顺着经脉涌入双腿。
她看准了虫子扑向人群,背对着她的那个瞬间。
武则天双腿猛地发力,像一只蛰伏的母豹子一样,从土坡后面一跃而起。
手里的那把破铁枪更是直接被她当成了标枪。
她没有去扎虫子那坚硬的后背,而是瞄准了虫子脑袋后方,甲壳连接处那一小块柔软的白肉。
“噗嗤!”
生了锈的铁枪,借着她跃起的冲力,还有那一丝灵气的加持深深地扎进了虫子的脖颈处。
虫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庞大的身躯便剧烈地扭动起来。
武则天一击得手,根本没有贪功。
只见她松开枪杆,落地后连滚带爬地往后撤退,拉开安全距离。
虫子疯狂地挣扎着,黑色的体液喷得到处都是。
周围的炮灰趁机一拥而上,手里的武器胡乱地砸在虫子的伤口上。
没过多久,这只噬尸虫终于不动了。
武则天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手心全都是汗。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刚刚积攒起来的那点灵气和力气。
她看着地上的虫子尸体。
突然,她的目光被虫子腹部
那是一个半掩在泥土里的灰色袋子。
看材质不像是这虫子身上的东西,倒像是以前死在这里的某个修士留下的。
武则天左右看了一眼,趁着黑甲士兵还在半空中指挥队伍,其他炮灰还在庆幸劫后余生。
她悄悄地走过去,装作去拔自已的铁枪。
在弯腰的瞬间,她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个灰色的袋子扯了出来,塞进了自已的怀里。
袋子入手很轻,但武则天的心跳却猛地加快了。
在这个随时会死的地方,这东西,也许就是她活下去的筹码。
可就在她刚刚把袋子藏好,直起腰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把你手里藏的东西,交出来。”
武则天心里猛地一沉,握着破铁枪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慢慢地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身材干瘦,脸上长着一块刀疤的男人正阴恻恻地盯着她看。
这男人也是炮灰营里的杂役,刚才虫子扑过来的时候一直躲在后面装死,没想到眼睛这么尖,竟然看到了她藏东西的动作。
“拿出来。”
刀疤男往前逼近了一步,手里握着一把带缺口的短刀,压低了嗓音威胁。
“我都看见了。”
“把那个袋子给我,不然我就喊黑甲军过来,到时候你不仅保不住东西,还得掉脑袋。”
武则天看着他,脑子转得飞快。
她现在只有一点微弱的修为,刚才杀虫子已经耗尽了力气,硬拼肯定吃亏。
若是交出去,这刀疤男转头就有可能为了灭口把她捅死。
就在她思索对策,准备用话语先稳住对方的时候,脚下的赤色大地却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这晃动来得毫无预兆。
不像是普通的地震,倒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了个身。
紧接着,只见周围的红雾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一股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腥臭味,从前方的空间裂缝里猛地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炮灰营。
半空中那个原本还在挥舞长剑指挥的黑甲士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连一句命令都来不及下,踩着飞剑转身就想往回跑。
可是已经迟了。
与此同时,只听红雾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
一只长满暗红色鳞片的巨大爪子,毫无征兆地从裂缝里探了出来。
那爪子太大了,简直像一座小山头一样,上面布满了古老沧桑的纹路。
只见那爪子在半空中轻轻一捞,就像抓蚊子一样,直接把那个逃跑的黑甲士兵连人带剑捏成了肉泥。
鲜血混着铁屑从天上洒下来,滴答滴答地掉在下方的炮灰们脸上。
刀疤男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手里的短刀也掉进了泥水里。
他哪里还顾得上抢武则天的东西,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惨叫,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大恐怖降临了。
浓重的红雾被一只巨大的竖瞳缓缓撕开。
那只眼睛透着冰冷无情的凶光,像一轮血红色的月亮,俯瞰着地上的上千名杂役。
在这等怪物面前,武则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她连逃跑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只巨爪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人群重重地拍下来。
这就是高维世界的残酷。
凡人在这种力量面前,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际尽头,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青色剑光。
那剑光起初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但转瞬之间便横跨了千万里的界海,把厚重的红云一分为二。
伴随而来的,是一个清朗却透着无上威严的年轻声音。
“孽畜,敢伤我太初仙庭的人。”
话音刚落,只见那道青色剑光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狠狠地劈在了那只巨大的鳞片巨爪上。
“嗷!”
巨大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痛苦。
那只连正式士兵都能随意捏死的恐怖巨爪,竟然被这一剑生生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暗红色的兽血像瀑布一样喷洒出来,落在赤色大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怪物吃痛,似乎知道来人惹不起。
只见它丢下几块碎裂的鳞片,迅速缩回了空间裂缝的深处,连带着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了。
危机解除,下方的炮灰们一个个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的甚至趴在泥水里嚎啕大哭起来。
武则天抬起头,顺着剑光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半空中,一朵洁白的祥云缓缓降落。
云头上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青年。
他眉目英挺,五官如刀削斧凿般分明,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手里倒提着一把散发着青光的古朴长剑。
他身上没有穿什么厚重的铠甲,也没有带大批的随从。
但他随意地站在云端,那股浑然天成的大道气韵,却压得在场的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远处几个幸存的黑甲士兵赶紧飞过去。
他们扑通一声跪在半空中的飞剑上,连连磕头。
“多谢第五序列救命之恩!”
第五序列。
仙主的第五个亲传弟子。
听到这个名号,武则天的心跳也是漏了半拍,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仰着头,看着那个白衫青年。
这就是仙庭里真正的大人物,是站在权力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只要能攀上这棵大树,她就能彻底摆脱炮灰的命运。
半空中,只见秦长歌随手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收回剑鞘。
他低下头,目光随意地扫过下方那些脏兮兮的炮灰。
那种眼神很平淡,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群蚂蚁,不带鄙夷,但也绝对没有任何温度。
可就在他的目光扫过武则天这边的时候。
秦长歌眉头微微一皱。
“咦?”
他发出一声轻咦,身形一晃,直接从云头上消失了。
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武则天的面前。
一阵清冷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
武则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掌死死捂着怀里的那个灰色袋子。
难道刚才藏东西的动作被他看见了?
她屏住呼吸,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说辞。
可只见秦长歌根本没有看她一眼,而是低头看向了武则天脚边不远处,那个早已吓晕过去的刀疤男。
或者说,是看向刀疤男身下的那片焦黑泥土。
秦长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秦长歌站在武则天面前,白色的衣摆随风轻轻拂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武则天甚至能看清对方衣领上绣着的淡银色云纹。
她用力咬着下唇,把心底的慌乱强压下去。
她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敬畏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双凤目微微低垂,显得楚楚可怜。
她准备好了说辞,只要这位高高在上的序列弟子开口询问,她就能用最得体,最能彰显智慧的话语回答。
然而,秦长歌根本没有看她。
这位太初仙庭的第五序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见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冲着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刀疤男轻轻一挑。
“砰。”
一股无形的气浪平地卷起。
刀疤男那干瘦的身躯就像是一片破树叶,直接被掀飞了十几丈远,重重地砸在远处的泥坑里,溅起一地的脏水。
武则天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顺着秦长歌的目光往下看。
只见刀疤男刚才趴着的那块焦黑泥土里,正往外渗着一丝丝诡异的红光。
秦长歌手指微曲。
泥土翻开,一块巴掌大小,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暗红色鳞片碎片破土而出,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这是刚才那只界海怪物被剑光斩伤时,崩落下来的一块碎鳞。
“沾染了深渊的秽气。”
秦长歌看着手里的鳞片,眉头微皱,轻声自语了一句。
武则天站在旁边,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搭话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
“仙长剑术通神。”
武则天微微屈膝,声音轻柔且恭敬。
“这等凶悍的异兽,在仙长面前也如土鸡瓦犬一般。”
“小女子斗胆猜测,这鳞片定是探查怪物巢穴的重要线索。”
她自认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拍了马屁,又展现了自已的观察力。
可是,空气却突然变得有些发冷。
秦长歌翻手将鳞片收进袖中。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武则天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