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这个命令通过SourceFe仓库、通过十二个加密聊天室、通过IRC频道、通过无数个Ttalk群组,传递到全球每一个参战开发者屏幕上的那一刻,十几万双敲击键盘的手停滞了不到一秒。
只停滞了一秒。
然后,铺天盖地的数据洪流开始转向、汇聚……
涌向了同一个坐标:
华盛顿州,雷德蒙德,微软总部。
——
微软的总部数据中心,不像谷歌,藏在山景城地下十五米。
而是建在微软总部园区的正中央,一栋六层高的银灰色建筑。
外墙覆盖着深色玻璃幕墙,楼顶上矗立着微软的四色旗帜。
它是微软帝国力量的象征。
但如今,这栋建筑里的气氛,比佩奇那个地下坟墓还要绝望。
鲍尔默推开作战室的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西装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三分钟前,他刚刚结束了与大西洋彼岸,一位关键人物的通话。
“怎么样?”比尔·盖茨站在实时大屏前。
“英特尔那边同意了,他们会开放俄勒冈州的服务器,帮我们分流。”
“但帕特·基辛格明确表示,如果分流后情况没有好转,或者他们遭受到攻击,他们会在五分钟内撤出。”
“五分钟。”盖茨苦笑了一声,“真是慷慨的英特尔。”
“还有呢?”他问。
“戴尔表示愿意提供帮助,但他们的技术团队评估后认为,这次攻击的规模和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防护能力。”
“迈克尔·戴尔本人倒是发来一封邮件,说如果需要,他可以亲自飞到雷德蒙德来,不过说实话,他来了也没什么用。”
“思科的技术团队正在远程接入,但目前攻击手段太分散了——DDoS、SQL注入、跨站脚本、缓冲区溢出、零日漏洞利用……”
“来不及了!”盖茨指了指面前的大屏幕。
鲍尔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骤然变了。
屏幕上。
微软数据中心的负载曲线,已经突破了95%。
那根红线还在涨——
缓慢但坚定。
像一条毒蛇,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猎物的咽喉。
旁边的实时数据显示:
服务器温度——72℃,还在上升。
冷却系统负载——99%,几乎满载。
防护带宽占用——97%,接近极限。
全球微软服务响应延迟——正常值0.3秒,当前值17秒,仍在恶化。
盖茨转过头,看向另一块屏幕。
那块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微软服务的状态监控图:
Hotail——黄色警告,部分用户无法收发邮件。
MSN——黄色警告,聊天服务频繁断开。
搜索服务(Bg前身)——红色警告,搜索超时率超过60%。
Wdows Update——红色警告,全球用户无法检查更新。
……
每一个警告灯,都代表一块业务的崩塌。
每一块业务的崩塌,都代表着数以百万计用户的愤怒。
而那些用户的愤怒,最终都会变成对微软品牌的质疑、对微软产品的抛弃、对微软股价的抛售……
“军方那边呢?”盖茨问。
“五角大楼已经在分流了,他们给了我们1T的防护带宽。”
“但国防部网络司令部反馈:攻击面太宽,进攻方太多,手段太杂。”
“传统DDoS攻击的流量特征很明显,可以做针对性清洗。但这次的攻击手段五花八门——有人用传统的SYN Flood,有人用新型的HTTP Flood,有人用DNS反射放大,有人用NTP反射放大……每一种攻击都需要不同的防护方案。”
“军用防火墙可以拦截大约70%的攻击流量,但剩下的他们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盖茨皱了皱眉头。
“因为军用网络不能暴露。”鲍尔默语气低沉。
“如果五角大楼的IP被反向工具追踪到,被公开到那个仓库里,那就是美国军方直接参与商业攻击的证据。”
盖茨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
从五角大楼决定介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军方有一个底线——不能暴露。
微软可以倒,微软可以被打垮,微软可以关站。
但五角大楼,不能出现在攻击日志里。
因为一旦出现,就不再是商业竞争了。
是美国政府发动网络战争,是美利坚合众国公然对华夏企业发动网络攻击。
这个罪名,国会担不起,总统担不起,没有人担得起。
所以他们可以帮忙防御,提供有限的帮助,但不能进攻。
“我们的承受极限是多少?”
技术负责人调出了一个面板——那是基于当前负载增长速度的预测模型。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十八分钟。”
微软成立二十七年。
全球员工超过五万人。
市值超过两千五百亿美元。
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操作系统、最庞大的办公软件帝国、最丰富的软件专利库、最雄厚的现金储备。
它是硅谷神话之前的硅谷神话,是个人电脑时代的缔造者,是全球科技产业的图腾。
而此刻,这个图腾距离崩溃只有十八分钟。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盖茨问。
技术负责人犹豫了一下:“有。第一种,向黑客社区发布悬赏。”
“我们立刻在全球网络安全论坛上,发布高价雇佣信息,招募白帽黑客帮我们做紧急防护。”
“代价是,这会公开承认微软正在被攻击,并且公开承认微软的防护能力不足。”
“第二种,向兄弟联盟企业请求支援,比如谷歌、亚马逊。既然他们已经关站了,可以调用它们的服务器来增援我们。”
“第三种,就是向五角大楼请求更大规模的介入,但这需要总统的授权。而总统现在……正在佛罗里达度假。”
“那就全部启动。”盖茨说。
“全部?”
“全部。”盖茨斩钉截铁。
“发布悬赏,向所有能联系到的企业请求支援。”
“联系国防部副部长,告诉他:如果微软在今天崩溃,美国的国家信息安全将倒退十年,让他自己掂量。”
鲍尔默咬了咬牙,转身去执行。
——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微软历史上最疯狂的十分钟。
安全论坛上,微软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帖子:
“微软正在遭受大规模网络攻击。现面向全球网络安全专家发布紧急悬赏。”
“任何能够提供有效防护方案的专家,将获得最高一百万美元的奖金。任何能够协助微软抵御本轮攻击的专家团队,将获得最高五百万美元的奖金。”
帖子末尾留下了加密联系方式。
这是一份史无前例的悬赏——
发布方是微软,是那个从来不低头、从来不求人的微软。
但帖子发出去三分钟,响应者寥寥。
偶尔有几个人回复,但大部分都是冷嘲热讽:
“微软现在知道请人了?攻击扬帆科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请人?”一个ID为“Defender_X”的黑客写道。
“你们的钱上有血。不要。”
“如果你给微软写代码,那你就是帮凶。如果你帮微软抵御攻击,那你就是同谋。”
真正愿意接悬赏的白帽黑客,屈指可数。
即便有,也只是做一些边缘性的流量分流工作,没有人愿意碰核心防护。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这是立场问题。
而在兄弟联盟企业那边,情况同样不乐观。
谷歌、亚马逊等一众企业在这次行动中损失惨重。
现在忙着收拾残局,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微软的死活。
至于军方——
五角大楼的防护带宽已经全部打满,军用防火墙的CPU负载也突破了85%。
网络司令部的技术官员,明确告诉微软的政府关系负责人:
如果继续加大介入力度,军方的网络基础设施也会受到威胁。
到那时候,受影响的就不只是微软,而是整个军方的全球指挥控制系统。
他们最多维持现有支援规模,不会再进一步加码。
换句话说。
微软能用的牌,基本都打光了。
——
史蒂夫·鲍尔默站在盖茨身边,看着屏幕上那条逐渐逼近100%的负载曲线,闭上了眼睛。
他在微软工作了二十三年。
从销售副总裁到首席执行官,参与过无数次危机应对。
微软输掉反垄断案时,他在。
E浏览器被网景打得节节败退时,他在。
苹果从死亡边缘复活、微软被乔布斯当众羞辱时,他也在。
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至少那些失败,都是输在市场竞争上。
而今天,他们输给的是全球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比尔。”鲍尔默看向盖茨,“我们……扛不住的。”
“我们低估了对手。”鲍尔默继续说,“继续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必须要及时止损。”
盖茨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立刻约一下,我要跟杨帆通电话。”
“谁?”鲍尔默以为自己听错了,“比尔……你不能——”
“我没有别的选择。”
“但这是——”
“我说了,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