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兄,你能不能放弃和叶孤城这一战?”
欧阳情前脚刚走,木道人、古松居士和陆小凤三人就依次在院中的石鼓凳上坐了下来。陆小凤屁股刚挨着凳子,目光便紧紧锁在方胜脸上,开口就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方胜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摇头:“陆小鸡,很遗憾,不行!”
陆小凤两条眉毛都快拧成了麻花,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方兄,就因为你跟叶孤城这一战,这段时间京城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再说,叶孤城现在受伤了,还中了毒,你就算赢了一个负伤中毒的人,又有什么意思?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方胜眼中精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如果叶孤城真的负伤中毒,状态不全,我方胜绝不会碰他一根手指头。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更非我之武道!”
呼!
听到方胜这番表态,陆小凤紧绷的心弦不由得一松,长长舒了口气。他就知道,方胜虽然行事霸道,但在这种原则问题上,自有其傲骨。
然而,方胜的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是,在月圆之夜到来之前,我绝不会主动去见叶孤城,去确认他是否真的受伤。一切,都要等到决战当天!唯有在紫禁之巅,让我亲眼确定他真的状态有损,我才会当场放弃与他一战!”
“这……”陆小凤登时愣住,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方兄,你这是何苦?提前确认一下,避免无谓的争端,岂不是更好?”
方胜微微昂首,目光仿佛已穿透院墙,望向了那巍峨的皇城:“这是我与他的约定,也是我对这场决战的尊重。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以最完整的状态了结一切,这才是对对手,也是对武道的尊重。”他顿了顿,看向陆小凤,直接问道:“陆小鸡,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劝我放弃这一战?”
陆小凤无奈地点点头:“不错,我希望这场风波能尽快平息。”
方胜闻言,也不再废话,直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干脆利落地下达了逐客令:“既然如此,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可以请了。”
“方兄,告辞。”陆小凤深深看了方胜一眼,知道再劝无用,只好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他眼角余光瞥见木道人和古松居士依然稳如泰山地坐在原地,不由得微微一愣,停下脚步问道:“道长,居士,你们不一起走吗?”
木道人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捋了捋胡须:“老道与方庄主还有些话要说。”
“这样啊……”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了这座气氛略显凝重的四合院。
唰!
目送陆小凤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木道人脸上那温和前辈的笑容瞬间收敛。他眼中精光爆射,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落拓不羁的江湖散人,而隐隐散发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一旁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古松居士,接触到木道人此刻的眼神,浑身不由得一凛,眼底深处泛起难以掩饰的敬畏。
“古松,你去外面守着,别让闲杂人等靠近。”木道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古松居士立刻重重点头,二话不说,起身就快步走到院门外,如同最忠诚的守卫般,亲自为里面的两人把风。
刷拉!
转眼间,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方胜和木道人两人。这对关系复杂、名为前辈晚辈,实为翁婿的男人相对而立,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方胜,”确认四周再无耳目,木道人神色一肃,端起长辈的架子,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阿雪,她现在怎么样了?”提及女儿叶雪,他眼中还是难以自制地流露出一丝关切。
方胜脸上很自然地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她很好,吃得好睡得好,而且……”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木道人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才慢悠悠地宣布,“她肚子里已经有我的骨肉了。”
唰!
木道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虽然理智上知道女儿嫁人怀孕是天经地义,但情感上那种‘精心养大的白菜被猪连盆端了’的感觉还是汹涌而来,让他心里堵得慌,看向方胜的眼神也越发不善。
方胜仿佛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安排,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是个男孩,就取名方远,寓意志存高远。如果是个女孩嘛……”他看向木道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你作为外公,可以给你的外孙女取个名字,这点权力我还是给你的。”
木道人听着他这理所当然安排自己外孙(女)名字的语气,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只能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方胜像是嫌刺激得不够,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如同投下另一颗石子:“哦,对了,还有件事得告诉你。阿雪,她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木道人瞳孔骤然收缩。
方胜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骤变的脸色,施施然道:“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对你有些怨恨。所以,日后你若有机会见到她,自己注意点态度和方法,别再刺激她了。”
“你!”木道人终于从震惊和愤怒中回过神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你为什么要告诉阿雪这件事?!你知不知道这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方胜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一开始,我当然没打算告诉她。可谁让喜欢多管闲事的陆小鸡,偏偏猜出了叶凌风不是真正的老刀把子,而且他推断的时候,好巧不巧又被阿雪听到了。事情到了那个地步,瞒是瞒不住了,我只能选择将一切真相都告诉她。”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甩锅意味,毫不犹豫地把陆小凤推到了前面。
咔嚓!
木道人听得咬牙切齿,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该死的陆小凤!就知道他喜欢多管闲事!迟早有一天,他要栽在这头上面!”
方胜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一点都不错,我也这么觉得。”在这件事上,这对翁婿倒是难得地达成了共识。
“对了,”方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动,目光带着些许希冀看向木道人,语气也难得地正式起来,“岳父大人,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虽然两人确实是翁婿关系,但被方胜当面喊出‘岳父大人’这个称谓,木道人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别扭地皱了皱眉:“什么忙?说吧。”
方胜神色一凛,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他缓缓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月圆之夜那一战之后,我没能走出皇宫……希望你,能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家眷,不要让她们受人欺负,能平安度日。”
木道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请求,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拒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只要老道我还有一口气在,必不会让她们受了委屈。”应承之后,他眼底的疑惑却更浓了,忍不住追问道:“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还要我帮你照顾家眷?难道,你心里其实没底,怕自己不是叶孤城的对手?”这个猜测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以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了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方胜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惧意:“从我接下叶孤城战书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认为,叶孤城能赢我。”
这话说得极其自信,甚至可以说是狂妄,但由方胜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味道。
木道人更加不解了:“那你为何还要作此托付之语?”这完全不符合方胜一贯的行事风格。
方胜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语气中也染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沧桑:“因为……紫禁之巅的这一战,背后牵扯的东西,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饶是木道人这等心机深沉、见惯了风浪的老狐狸,听到方胜这句云山雾罩、意有所指的话,也不禁愣住了,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
“什么人?!”
就在木道人准备开口细问之时,院门外猛地传来了古松居士带着警惕的喝问声,打破了院内略显沉重的气氛。
“大内侍卫,丁敖!奉旨而来!”
古松居士的喝问声未落,一个让方胜听着觉得有几分耳熟的声音便紧接着响起,直接道明了身份和来意。来者竟是大内四大高手中排行最末,以一双‘摘星手’闻名江湖的丁敖!而他口中‘奉旨而来’四个字,更是让院内的方胜和木道人同时脸色一变。
咯吱!
普天之下,有一个人说的话,哪怕只是随口一句戏言,也足以决定无数人的命运。任你是武功盖世的江湖霸主,还是超然物外的隐士高人,面对这个人的意志,都需保持足够的敬畏。丁敖话音甫落,守在门外的古松居士显然也不敢怠慢,立刻主动让开了通路。
院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身着宫廷侍卫服饰,双手异常灵活、白皙如玉、保养得极好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方胜和木道人的视线中,正是‘摘星手’丁敖。
木道人显然与丁敖是旧识,神色隐现凝重,主动上前一步,拱手打招呼:“丁四爷,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丁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目光扫过木道人,最后落在方胜身上,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神色一正,朗声道:“木道人,皇上口谕!”
唰!
丁敖此言一出,木道人面色顿时变得无比肃穆,眼中浮现出发自内心的敬畏。他整了整衣冠,原本挺直的身躯微微前倾,高昂的头颅也低垂下来,做出恭敬聆听的姿态。一旁的方胜,虽然此事与他无关,但感受到那股无形的皇家威严,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以示避嫌。
丁敖自身也是身躯一震,原本平平无奇的脸庞上浮现出对皇权的由衷崇敬。他字正腔圆,一字不增,一字不减地将当今天子的口谕转述出来:“武当山乃我大明皇家道观,朕听闻当今武当第一高手、武当辈分最高的木道人入京,有意请木道人入宫一叙,与朕畅谈道法玄机!”
“丁四爷,请前面带路!”听得当今天子竟然特意下旨召他入宫谈论道法,木道人苍老的面庞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狂喜与激动。过得半晌,木道人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对丁敖恭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