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屏了。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池卓靠回椅背。
“你这个性子,还有这些小动作,不改的话,以后还要吃大亏。换多少人合伙都一样。”
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灰黑色的字一层叠着一层。
“卧槽所以真相是老徐自己先搞小动作??私下截公司的单给客户便宜??这不就是挖自己的墙脚吗??”
“这种人我见过,永远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全世界。永远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其实自己是加害者”
“等等,有没有人认识这个老徐?南方二线城市做生意的?三十六岁?有合伙人的?”
“我好像知道是谁……不说了,圈子小,反正这事在业内挺出名的”
“老徐回去之后会不会去找老周聊聊?”
“找什么找,他都说了“我不信这些”,把自己耳朵捂上了,你能怎么办?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池大师是真的牛,这种事都能算出来,连姓什么都知道”
一条弹幕慢悠悠飘过去,被池卓扫到了。
“他那个合伙人我认识。周哥这些年帮了他多少,一句没提过。老徐私下找客户那事,客户转头就跟老周说了,客户也觉得不地道。就这,老徐还敢觉得自己委屈,觉得别人有错,也是666。上个月周哥请我喝酒,四十多的男人哭得跟什么似的,说“我把他当兄弟,他把我当傻子”。”
那条弹幕很快被后面的刷走。
但池卓看到了。
她没有接话。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
你点他一下,他接不住,那就是他的命。
谁也不能替谁活。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个人有个人的死法。
连麦结束了,这个人的事就翻篇了。
“下一个。”
池卓话音刚落,连麦请求就跳上来了,几乎是无缝衔接。
池卓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想找人说话的人,比想找鬼的人多得多。
鬼或许是假的,人是真的。
鬼可以躲,人躲不掉。
来找她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不是来算命的,是来找一个地方把心里那团东西倒出来的。
像倒垃圾。
但不是倒垃圾,倒垃圾是扔了就不要了。
他们是把一团乱麻拿到你面前,让你帮忙理一理,理出一个线头,他们自己拽着线头往外走。
画面接通。
是一张四十来岁的脸。
短发,齐耳,没有染过,黑色里夹着几根白。
素颜,脸上没有一点妆,皮肤的纹理和细纹都看得清楚。
颧骨不高不低,鼻梁挺直的,嘴唇薄,抿着的时候有一条细线。
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棉麻外套,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
池卓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眼睛是棕色的,瞳孔不大,眼白很干净,没有红血丝。
她叫自己顾云溪。
声音平和,不急不慢,像溪水流过石头,有声音,但不大,不吵。
顾云溪慢慢说了自己的事。
丈夫出轨。
不是第一次。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不想忍了。
“我跟他结婚十七年,孩子明年高考。前两次我都没说,把那些东西收起来扔了,假装没看到。但这次,这次我不想装了。”
“大师,我想知道,我要是提离婚,孩子会不会受影响。他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他学习。但如果继续忍下去,我觉得我也撑不住了。”
“孩子都高三了,再忍一年不行吗?等孩子高考完再离,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他”
“为什么要忍?凭什么要忍?出轨的是她老公,凭什么要她忍?”
“不是忍不忍的问题,是孩子高考真的很重要,这时候家不能散”
“那妈妈的人生就不重要吗?妈妈的感受就不重要吗?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可以离,但能不能等一等?就一年,一年而已”
“说一年而已的人,你知道一年有多长吗?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每一小时都在忍”
“别吵了别吵了,听池大师怎么说”
池卓看着顾云溪,没看弹幕。
“前两次你发现之后,你丈夫什么反应?”
顾云溪想了想,语气里有一点讽刺。
“第一次他道歉了,说是酒后乱性,写了保证书。”
“第二次他说是我太强势,回家不给他好脸色看,他才去外面找温暖。”
“你信了?”池卓问。
“第一次信了。”
顾云溪说,“第二次不太信,但还是信了。因为总得有人让步吧,不然这个家怎么过下去。”
“而且他说得也不是全错,我那段时间确实对他脸色不好。工作忙,孩子青春期不听话,回来还要伺候他,我做不到每天笑眯眯的。”
“她在替老公找理由,这是典型的那种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人”
“总觉得让步的要是女人,总觉得让步是美德,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保证书就是废纸”
“正常人谁做得到每天笑眯眯的?这也能成为出轨的理由?”
“你上次跟你丈夫坐下来好好说话——”
池卓顿了一下,把条件加得更具体。
“不是吵架,不是谈孩子的事、钱的事,就是两个人安安静静说说话,是什么时候?”
顾云溪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想了很久。
不是三四秒,是十几秒。
那十几秒里,她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又张开,又合上。
“想不起来了。”
“可能……五年前?六年前?”
“那次我们俩出去吃了一顿饭,在江边的一个餐厅,能看到江景,他提前订的位置。后来他点了一瓶酒,红酒,三百多块,不算贵但也不便宜。他喝多了,说了一些话。我嫌他啰嗦,说赶紧吃完回去吧,孩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虽然孩子那时候已经大了,一个人在家完全没问题,但……”
她没有说下去。
池卓问:“他说了什么?”
顾云溪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点,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不记得了。”
“反正就是那种酒后的胡话吧,什么跟我在一起很累啊,什么他想出去走走啊,大概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