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站在江边，看着那些大船。
“曹将军，挑会开船的，准备渡江。”
曹综愣了下：“将军，这大半夜的……”
“夜长梦多。”
王萧翻身上马，“宁安府那边还不知道萧瑛被擒，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先把城占了。”
曹综一琢磨，也对。
他扭头就去找会操船的兵。
梁军俘虏里头有的是水手，刀架脖子上，一个个乖得跟孙子似的，让干嘛干嘛。
半个时辰后。
有士兵前来汇报。
“将军，船都备好了！梁国那帮水手，听话得很！”
王萧点点头，站起来拍拍铠甲上的灰。
“出发。”
他大步往船上走，靴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响。
大军也陆陆续续地也上了船，乌泱泱挤在甲板上、船舱里。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船舷都快压到水面了。
“开船！”
桨叶入水，哗啦一声。
几十条大船同时离岸，船头劈开江水，浪花溅起老高。
王萧站在船头，夜风呼呼地吹。
此时天边已经泛鱼肚白了。
蒙蒙亮的光从云层后头透出来，把江面照得灰蒙蒙的。
芦苇荡在晨风里沙沙响，几只水鸟被船桨惊起来，扑棱棱飞远了。
“将军，快到了。”
曹综凑过来，压低声音。
王萧没吭声，掏出望远镜往南岸瞄。
宁安城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
城墙又高又厚，青砖灰瓦，城楼飞檐翘角。
城门上头刻着三个大字。
望江门。
城门紧闭，吊桥高高吊起。
城墙上头火把还没灭，昏黄黄的光照着垛口。
几个黑影在上头晃来晃去，是守夜的梁国兵。
“列阵。”
王萧声音不大。
船一靠岸，周猛第一个跳下去，水没过膝盖，他不管，蹚着水就往上冲。
后头那些兵跟着往下跳，哗啦哗啦，跟下饺子似的。
曹综那一万人动作也不慢，船板一搭，哗啦啦往下涌。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在两翼展开。
旗号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王萧骑马上了岸，往城门方向走了几步，勒住缰绳。
“击鼓。”
“咚咚咚！”
鼓声响起来了。
一下一下，沉闷闷的，震得人胸口发颤。
城墙上那些梁国兵全愣住了。
有的趴在垛口上往下看，有的慌慌张张跑去报信，有的手忙脚乱去拿弓。
“周军！是周军！”
“快！快报告将军！”
城墙上乱成一锅粥。
火把晃来晃去，人影憧憧，喊叫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王萧骑在马上，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等。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城墙上头终于出来个人。
穿着铠甲，披着大红披风，看着像个将领。
他趴在垛口上往下看，脸都白了。
城下黑压压一片，少说上万人。
盾牌如墙，长枪如林，旗号遮天蔽日。
“这、这……周军怎么打过来了？楚王殿下呢？水军呢？”
他扭头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比他更懵。
王萧冲后头招招手。
几个俘虏被推上来了。
五花大绑，跪在城门底下。
领头那个，是梁军的一个都虞侯，昨晚在秀水湖被活捉的。
王萧冲他努努嘴。
那都虞侯咽了口唾沫，扯着嗓子喊：
“弟兄们！别打了！楚王殿下被擒了！贺驸马被砍了！两万大军全折在秀水湖了！”
声音在晨风里飘出去老远。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锅。
“什么？楚王被擒了？”
“不可能！楚王殿下怎么会……”
“那都虞侯我认识！真是咱们的人！”
“完了完了……”
那个将领脸都绿了，一巴掌拍在垛口上。
“闭嘴！都他娘闭嘴！他是被逼的！周军逼他这么说的！”
可没人听他的。
士兵们交头接耳，嗡嗡声越来越大。
有的脸色发白，有的腿发软，有的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这大周军队兵临城下可是真的吧。
如果楚王没有完蛋了，大周军队怎么可能渡江前来。
王萧骑在马上，看着城墙上那帮人的反应，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扭头冲曹综使个眼色。
曹综会意，一挥手。
前排盾牌手往前压了几步，长枪架在盾牌上，枪尖在晨光底下泛着冷光。
后排弓箭手弯弓搭箭，箭矢指向城头。
“再喊。”
王萧又冲那都虞侯努努嘴。
都虞侯咽了口唾沫，又喊了一嗓子：
“弟兄们！大周将军说了！降者不杀！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跟着干！你们看看城外！一万多大军！你们就四千人，分散在各个城门，拿什么打？”
城墙上的嗡嗡声更大了。
有的士兵开始往城墙下跑。
那将领急了，举着刀威胁。
“谁敢跑！老子剁了他！”
可没用。
人心已经散了。
那四千人分散在四个城门，望江门这边也就千把人。
城下黑压压一万多，这仗怎么打？
王萧等了一会儿。
差不多了。
他策马上前几步，仰头看着城头。
“城上的人听好了！”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晨风里传出去老远。
“本官是大周青明二州节度使王萧！”
“你们的楚王萧瑛，已经被本官活捉了！”
“你们的两万大军，已经被本官全歼了！”
“现在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开城门，投降！”
“否则……”
他顿了顿，一挥手。
后头那五百火枪兵齐刷刷举枪。
“砰！砰！砰！”
一轮齐射。
城墙上头碎石崩飞，砖屑乱溅。
几个梁国兵吓得抱头蹲下，有一个直接从梯子上滚下去了。
那将领站在垛口后头，脸都白了。
他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马，盯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枪口，盯着那杆“王”字大纛。
他手里刀举着，愣是没敢往下砍。
一炷香。
烧得很快。
风一吹，灰烬飘起来，散在晨光里。
“时间到。”
王萧声音不大。
“准备……”
“等等等等！”
城墙上头传来一声喊。
那将领把刀扔了。
“开城门！我们投降！”
片刻后。
城门“吱呀呀”开了。
吊桥砰地放下来，砸起一片尘土。
王萧骑在马上，一挥手。
“进城！”
马蹄声哒哒哒，踏过吊桥，穿过城门洞子。
宁安府的街道还挺宽，青石板路，两边店铺鳞次栉比。
就是这会儿天刚亮，铺子还没开张，街上空荡荡的。
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墙头窜过去，喵呜一声就没影了。
王萧勒住马，扭头问旁边那个投降的将领。
“府衙在哪儿？”
那将领缩着脖子，手指头往北边一指。
“回、回将军，往北走两条街，挂着红灯笼的就是。”
“周猛！”
“在！”
“你带五百人，去府衙。”
王萧顿了顿，“户籍图册，全给我保护好，一张纸都不许丢。”
周猛应了一声，带着人就跑了。
王萧又问：“楚王府呢？”
那将领脸更白了，声音都在抖。
“往、往东最大的那个宅子便是……”
“曹综。”
“末将在。”
“你带兵去梁军大营，把俘虏收拢好，好生看管，不许闹事。”
曹综点头，转身就走。
王萧扭头看南宫伊诺和珊瑚。
“走，去王府。”
三个人带着那五百火枪兵，哗啦啦往东边去了。
王府门口确实气派。
两尊石狮子，一人多高，张着嘴瞪着眼。
朱红大门，铜钉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