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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才刚六月，就征了三次粮，地里粮食还没下来，存粮却都被征走了，家家户户吃什么喝什么？
怪不得这次来发现老头比去年瘦了很多，都快成骨架了。
人都吃不饱，哪来的粮食养狗，村里的狗估计都填了人肚子。
前段时间的征兵突然停了，她估计是因为流民作乱，平王的计划被打乱，这才暂时搁置征兵计划。
可依照平王的脾性，再次征兵也不是没可能。
“征兵的人是走了，可河边巡逻的兵留下了，不让捞鱼不让下河，村里人的营生断了。
就这那些兵也不放过俺们，村里鸡鸭鹅猪几乎都被他们抓走吃了。
就连狗都不放过，这哪是兵啊，比土匪还畜生……”
提起这些，老头咬牙切齿，眼里浸满怒火。
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甜丫和穆常安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压抑的怒火。
平王也太不是东西了，他就是这么治理手下兵丁，对自己治下的百姓也毫无怜惜之心。
反而拼命吸食民脂民膏，他就不怕老百姓反了吗。
平王还真不怕，在他眼里这些底层老百姓就是不值一提的蝼蚁，人哪会管蝼蚁的死活。
再说，他自认没把人逼到绝境。
今年多征收的粮税，不是以为特殊情况吗？
再说征粮的时候也说了，今年多征了粮税，明年就不征了。
他自认很合理。
却从想过，今年连征三次粮食，老百姓手里没粮，还能活到明年吗？
“都是不得好死的王八犊子，不得好死！”
老头越说越激动，一张脸紫红紫红的，给两人吓够呛。
“气大伤身，您悠着点儿，气坏了身子，反而便宜那些兵匪了。”甜丫给人拍后背。
“书上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的先活着，才能看到这些兵匪自食恶果。”
“嗐，我怕是活不到那天了。”石田生摇摇头，说实话如今的日子也没比死了好受多少。
“那些兵匪如今盯我们盯的紧，谁若是发现什么不对，只要向他们举报。
就能拿到十几斤粮食，弄得各个村子都成了死对头，死死盯着别的村。
有个风吹草动就去举报，盼着拿粮食呢……”
甜丫想到古代的保甲连坐，算是最常用的监控手段。
这种手段虽然能有效遏制犯罪，可也有弊端，本来应该亲近的邻里，因为连坐刑法。
反而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互相防备。
过度防备就容易造成冤假错案。
就比如为了获得十几斤的粮食，而选择故意诬赖，虚假举报。
如今家家户户没吃的，为了获得吃的这么做并不稀奇。
石田生看两人听懂了，又是一叹，“不是老伯不想帮你们，实在是怕被举报。
一旦别举报了，全村都要跟着遭殃。”
甜丫和穆常安懂他的为难。
但是这河他们是必须要过得。
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
石田生从两人的眸光中看到了决心，他急了，“如今这年月，非要走商干啥？
在家里待着不好吗？听老伯一句劝，你们还年轻，不能钻钱眼里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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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挣再多银子都没命花……”
他极力劝两人，因为二妮缘故，他们两个年轻人很有好感，不想两人年纪轻轻为了银子丧命。
银子哪有命重要。
“老伯，我们渡河不单单为了走商。”穆常安不能解释太多，他们的计划必须严格保密。
一旦泄露出去，所有跟他们一起实施计划的人都会因此丧命。
这种代价太大了，谁也担不起。
石田生话音一顿，默然盯着两人半晌，他不是傻子，有些话点到为止，不需要明说。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就当两人以为老头还要劝的时候。
他猛地站起来，甜丫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干瘦脸颊上看出视死如归的决心。
心口蓦地一跳。
下一瞬就听老头开口了。
“我帮你们渡河！”
惊喜来的太突然，两人一时怔在原地，半晌甜丫突然笑了，连连点头，“老伯谢谢您了，谢谢。
您放心，我们保证不会牵连到村里人……”
甜丫话还没说完，就被穆常安拉住了。
她一心沉浸在喜悦里，没注意到石田生神色变化。
穆常安注意到了。
他不爱绕弯子，直接问石田生，“条件是什么？”
瞬间，石田生一张老脸涨红，嘴唇哆嗦几下，默默垂下头，“帮你们一把，不该挟恩图报的。
那不是正经人干的事，可……我……我。”
“老伯，您就直说吧？但凡能帮的我们一定帮。”甜丫温声打断他的话，“您帮我们渡河是冒着丢命的风险。
我们不能忘恩，报答你们是应当的，您别不好意思。”
这样甜丫心里反而更轻松，不然他们走后，万一发生什么事，牵连到平岭村的人，她万死难辞其罪。
石田生没有直奔主题，而是问了一个不咋相干的事，“你俩是不是认识甘州官府的人。”
问完，他才猛地想起有些事两个小的不能说，赶忙摆手，“石伯老糊涂了，你俩就当我放了个屁。”
“是。”甜丫清脆的声音在黑沉的破屋内荡起，也在石田生心里激起希望的波澜。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掩面喃喃，“天不绝我平岭村啊……”
等人情绪稍微平复，甜丫和穆常安问起正事。
这次石田生没有再遮掩，话未说先躬身对两人一揖到底，“老伯想求你们帮帮村里年轻人，帮他们落户甘州。”
江州府只要一天在平王治下，他们就一天没有好日子。
若真是再打起来，他们村就彻底没了活路，到时候一村的人都得死在这儿。
他们这些老菜帮子死没事，可那些年岁小的小小子，小丫头，不该死啊。
他们还有几十年好活，不能死在这儿啊。
最好的办法，就是搬到甘州。
他们和甘州隔河相望，对岸人过得啥日子他们知道，先不说别的，光十三税一的赋税都够他们眼馋的了。
雍王是个好王爷，有他庇着村里小小子、小姑娘应该能过上好日子。
而且，以他对甜丫和常安的了解，这俩都是面冷心热的人，以他们的性子，肯定会照顾村里落户甘州的人。
这样就足够了。
他就算死也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