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辞今日休沐,穿了一袭月白色的常服,腰间只系了一条墨色的绦带,衬得整个人清隽如竹。
他从书房出来,沿着抄手游廊往西跨院的方向走,脚步比平日里快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
晨光正好,从廊檐的间隙里漏下来,一格一格地落在他的衣袍上。
转过月亮门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哥哥——”
脆生生的,像春天里第一声黄莺啼,从远处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他抬起头。
鹅黄色的身影从西跨院的月亮门里冲出来,裙摆在晨风里飞扬得像一面小旗。
她跑得飞快,发髻上的鹅黄发带迎风飘起,像两只追逐嬉戏的蝴蝶。
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苏言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少女逆光跑来,晨光在她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幕布,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张脸上带着灿烂的笑,眉眼弯弯的,跑动的时候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三月枝头刚被雨洗过的桃花。
她的皮肤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的血管。
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瞳孔里映着蓝天和白云,还有他站在廊下的身影。
苏言辞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
很轻。
但很清晰。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止都止不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快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淡月已经跑到他面前了。
她刹住脚,因为跑得太急,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撞进他怀里。
苏言辞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肩头,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和微微的喘息。
“跑这么急做什么?”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嗓子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苏淡月仰起脸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星河,喘息还没平复,胸口一起一伏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月月想哥哥了呀!”她说得理直气壮,声音软糯糯的,尾音上扬,像一把小勾子。
苏言辞垂下眼,避开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才一夜。”他说,语气刻意放得很淡。
苏淡月歪着头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
“一夜也很久很久的。”
苏言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把手从她肩膀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握了握。
掌心里还残留着她肩头的温度。
“吃早膳了没有?”他问,声音还是淡淡的,但耳根那抹红已经蔓延到了耳廓。
苏淡月摇了摇头,头上的两个小髻跟着晃了晃,发带在风里轻轻飘动。
“月月等哥哥一起吃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歪着头,一双杏眼水汪汪地看着他,睫毛扑闪扑闪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苏言辞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走吧。”他说,抬步往前走。
苏淡月乖巧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苏言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白嫩的,小小的,五根手指攥着他月白色的衣袖,指节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五月里刚熟的水蜜桃。
他顿了一下,没有甩开。
“怎么了?”
苏淡月仰起脸,表情认真极了:
“哥哥今天穿得好好看。像画上的人一样。”
苏言辞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胡说。”他说。
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苏淡月也不争辩,笑嘻嘻地拽着他的袖子,一蹦一跳地走在旁边。
苏言辞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晨光格外亮,亮得他有些晃神。
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不知道为什么。
她明明每天都这样跑过来,每天都说差不多的话,每天都穿差不多的鹅黄色裙子,每天都笑得跟朵花似的。
但今天.......今天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只是走在路上,余光里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像一团暖融融的光,怎么都忽略不掉。
苏淡月走在旁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微微扬起,目光直视前方,一副端方持重的模样。
但那只被她攥着的袖子里,他手臂的肌肉是绷紧的。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不急。
慢慢来。
她低下头,攥着他袖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整个人靠得更近了一点。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似兰非兰的清甜香气。
苏言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加快了步伐。
苏淡月在后面小跑着跟上,裙摆飞扬,发带飘飘,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哥哥你走慢点嘛!月月腿短!”
苏言辞没有放慢脚步,但那只被她攥着的袖子,始终没有抽回来。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慢慢铺展开的画。
轻平远远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
没想到大公子还是个隐藏的宠妹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