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身上那件桃粉色的小袄。
是东街锦绣坊新到的料子,她认得。
她大哥也给她这边送了。
但她没想到大哥竟然也给这个傻子买了。
还有那只兔子。
通体雪白,垂着两只长耳朵,一看就是品相极好的“霜耳兔”,少说也要五两银子。
还有这个院屋。
原本就是她该住的。
是她不要,这才空了出来。
可这不意味着,就可以给一个傻子住。
苏妙妙的目光落在苏淡月怀里那只兔子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翠竹。”
“小姐?”
“去,把那只兔子拿来。”
翠竹一愣,看了看苏妙妙的脸色,又看了看蹲在树下的苏淡月,有些犹豫:
“小姐,那是大公子给四小姐的……”
“我让你去你就去!”
苏妙妙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翠竹一哆嗦。
翠竹不敢再说什么,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苏淡月正抱着团团,用手指轻轻梳理它的背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翠竹走过来,脸上露出一个茫然的笑:
“大姐姐?”
翠竹避开她的目光,伸手去够她怀里的兔子:
“四小姐,这兔子……借奴婢看看。”
苏淡月下意识地把兔子往怀里一缩,护得更紧了。
“不行。”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团团怕生。”
翠竹的手僵在半空中,回头看了苏妙妙一眼。
苏妙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被忤逆了之后的、近乎疯狂的愤怒。
一个傻子,也敢对她说“不”?
“给我抢!”
苏妙妙厉声道,“抢过来直接摔死!”
翠竹吓得脸色发白,但小姐的命令她不敢违抗。
她一咬牙,伸手就去夺苏淡月怀里的兔子。
苏淡月猛地站起来,把兔子紧紧护在胸口,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老槐树的树干。
“不……不许!”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但两只手死死地环着那只兔子,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兔子揉进身体里。
翠竹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苏淡月疼得直吸气,但就是不松手。
“四小姐,您松手吧,别让奴婢为难……”
“不要……求你了翠竹姐姐……不要抢走团团……”
苏淡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滴在兔子雪白的背毛上。
兔子被她勒得有些不舒服,挣扎了一下,但她抱得太紧了,兔子挣不开,只能“咕咕”地叫了两声。
苏妙妙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心软,反而更加愤怒。
一个傻子,为了一只兔子,敢跟她的人动手?
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推开翠竹,自己伸手去扯苏淡月怀里的兔子。
苏淡月蜷缩着身体,把兔子护在胸口和膝盖之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面对天敌时本能地把自己卷起来的刺猬。
只是她没有刺,只有柔软得不堪一击的身体。
“三姐姐……求你了……团团是哥哥给月月的……求你不要……”
苏淡月的哭声细碎而凌乱,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苏妙妙扯了两下没扯动,怒火烧断了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她抬起脚,狠狠踹在苏淡月的肩膀上。
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踹的是苏淡月昨天被她掐过的同一个位置。
苏淡月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膀撞上了石桌的桌角,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闷哼一声,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兔子,整个人摔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出一道红痕。
兔子从她怀里滚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惊慌失措地往槐树根底下钻。
苏妙妙还不解气,上前一步,伸手去抓苏淡月的头发——
“住手!”
一个冷厉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炸开,像一记惊雷劈在院子里。
苏妙妙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缓缓转过头。
月亮门下,苏言辞一身官服,面色铁青,眼里的寒意像三九天的冰碴子,冷得能冻死人。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切——
歪倒的兔子笼,滚落的胡萝卜,散了一地的兔毛。
蜷缩在石桌旁边、衣衫凌乱、额头带血的苏淡月。
还有蹲在槐树根底下、瑟瑟发抖的那只白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妙妙抬起的那只脚上。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苏妙妙从未见过她大哥这副模样。
苏言辞这个人,端方持重,喜怒不形于色,就算生气也只是沉下脸说几句重话。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温润如玉的大哥,真正动怒的时候,眼神可以这样可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大、大哥……”苏妙妙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虚,那只抬起来的脚悄悄放了下去,往后退了半步。
苏言辞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过去,步伐又急又重,官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没有看苏妙妙,径直走向蜷缩在地上的苏淡月。
苏淡月还保持着摔倒时的姿势,侧躺在青砖地上,双手环抱着空荡荡的胸口,指节还维持着抱兔子的形状,整个人在发抖。
额头上的红痕已经变成了青紫色,隐隐渗出血丝。
肩膀上的衣料被石桌角蹭破了,露出里面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她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杏眼红肿,鼻尖通红,嘴唇上还有被咬破的血痕。
看到是苏言辞,她的眼泪“唰”地又涌了出来,无声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但她没有扑过去,也没有喊“哥哥”。
她只是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
明明很委屈,可却小心翼翼,不敢与他告状的怯意。
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小狗,看到有人伸出手,第一反应不是扑上去,而是缩起身体,先看看那只手会不会再次落下来。
苏言辞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靠近一只受惊的幼兽。
“月月。”他喊她,声音低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苏淡月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没忍住,呜呜地哭出了声。
眼泪啪嗒啪嗒落下,顺着脸颊滑落。
“哥哥……团团……团团跑掉了……月月没有保护好团团……月月没用……”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的话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的。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告状,不是诉苦,而是她没有保护好那只兔子。
那只他送给她的兔子。
苏言辞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硬了。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苏淡月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又摔下去,苏言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碰到她肩膀的瞬间,苏淡月“嘶”了一声,本能地缩了一下。
苏言辞的目光落在她肩膀上那块蹭破的衣料上,眸色一沉。
他转过身,挡在苏淡月身前,面向苏妙妙。
“大哥,我……”
苏妙妙在他沉甸甸的目光下,所有的嚣张跋扈都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言辞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害怕。
“你踹的?”
三个字,字字如冰。
苏妙妙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否认,但对上苏言辞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她所有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我就是……她不听我的话……一只兔子而已,大哥至于……”
“一只兔子而已。”
苏言辞重复了她的话,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苏妙妙觉得背脊发凉。
“那我问你,”苏言辞说,“兔子是谁买的?”
“……”
“是你买的吗?”
“不、不是……”
“兔子是谁的?”
“是……是那个傻……”
“是谁的?”
苏言辞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苏妙妙吓得一哆嗦,声音都变了调:
“是四妹妹的!”
“所以你凭什么抢?凭什么摔?凭什么踹她?”
最后三个字,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钉在苏妙妙面前的地上。
苏妙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倒不是说悔恨。
而是委屈,害怕,是那种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的不甘。
“大哥你为了一个傻子凶我?!”
她哭着喊,“我才是你亲妹妹!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姨娘生的傻子——”
“闭嘴。”
苏言辞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苏妙妙脸上。
她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不可置信。
大哥让她闭嘴?
大哥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
苏言辞看着她,目光里有失望,有寒意,还有一种苏妙妙从未见过的东西。
厌恶。
不是对陌生人的厌恶。
是对自己嫡亲妹妹的、发自内心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