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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章 幕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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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魔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里显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似乎是嘲弄,又似乎不是。

    “你知道我从哪里来吗?”

    小丑摇头。

    “我从人们心里来。”

    恶魔抬起那只暗红色的手,五指张开。手掌中心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像一道被缝合又裂开的伤口。

    “人们把那些不想要的东西——那些嫉妒、愤怒、贪婪、懒惰——丢进一个叫做‘恶魔’的垃圾桶里。然后他们就可以告诉自己:‘我不是那样的人。那些东西不属于我。我是一个好人。’”

    “但那些东西没有消失。它们被丢进了垃圾桶,垃圾桶需要一个容器。我就是那个容器。”

    “我身上每一道疤痕,都是一个人丢弃的东西。我之所以长成这样——暗红色的皮肤,猩红色的眼睛,竖线的瞳孔,鳞片,疤痕——不是因为我是恶魔。是因为他们。”

    “我可以在他们眼里变成丑陋的模样,也可以是貌美的模样。”

    “先生,你觉得真实,还重要么?”恶魔问。

    小丑思索了一会。

    “既定的与非既定的,都是未知的,真实与虚幻的,也都是应该存在,不该被否认的。”

    “所以,真实,还是重要的——即使是惩罚。人应该幻想,但也应该知道真实。”

    “正是因为真实,才诞生了虚幻。当虚幻沦为了真实,虚幻才有了意义。”

    “于是无论我当时事怎么想的,我想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让他们见证真实。”

    “倘若因为什么可笑的标准或者理由,就抛弃了已经可以替代真实的虚幻、已经成为真实的虚幻,这才是真实的悲剧。”

    “不过,请现在杀死我。”

    恶魔这才注意到那顶帽子。

    不,不不不,那不是帽子——那是小丑的皇冠。

    那顶至高无上的唯一皇冠,此刻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姿态歪在小丑的头顶。

    帽尖上那颗铃铛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断裂的绳圈,像一根被割断的琴弦,在空气中无力地垂着。

    绳圈的末端有烧焦的痕迹。

    “那颗铃铛——”

    “被天使拽走了。”小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帽尖上那个断裂的绳圈,轻轻拨了一下。

    绳圈晃了晃,像一个没有心跳的钟摆。

    “在杀死她的时候。她倒下去之前,伸手抓住了它。我丢失了它。”

    “它……意味着什么?”

    小丑说,

    “活着。”

    ……

    恶魔竖瞳收缩了。

    那双涂满白色油彩的手垂在身侧,手腕处那道裂痕变得更大了,剥落的油彩

    肉色的,带着一点血色,还有——还有细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

    像是曾经有无数根丝线绑在那里,勒进皮肤里,勒出一条条深深浅浅的沟壑。

    后来丝线被剪断了,但痕迹留了下来。

    “我早就死了。”

    ……

    “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该死了。

    “我早就丢失了所谓的情感。不过是依靠人们的情感,让自己的情感变得理所当然、仍然停留。”

    小丑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涂满白色油彩的、苍白的、指节分明的手。

    手腕处的裂痕在扩大,剥落的油彩像蜕皮一样一片一片地卷起来,露出

    是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肉色的皮肤,不是带着血色的肌肉,不是白色的骨骼。

    是空的。

    像一个被剥去了外壳的蛋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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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里面会有蛋清和蛋黄,但你把壳打开,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被人吃掉了,不是蒸发了,不是腐烂了。

    是从来就没有过。

    这个壳生来就是空的。

    “杀死我。”小丑重复道。

    有些人疯了,有些人醒了,有些人疯了之后又醒了,有些人醒了之后又疯了。

    他不在乎。

    他早已经死去了。

    也许,是他的意志被扭曲了。

    他看着漫天的丝线,悬于高空之上,选择了沉默。

    ……

    恶魔杀死了小丑。

    小丑的帽子从此失去了辉光。

    ——一顶普通的帽子盖在一套衣服身上。

    ……

    舞台上的灯光缓慢地暗下去。

    最后只剩下一束光。

    光束打在那顶帽子上。

    幕布缓缓落下。

    深红色的、绣着金色天鹅族徽的天鹅绒幕布,从舞台上方一寸一寸地降下来,遮住了那顶帽子,遮住了那束光,遮住了那个小丑曾经站过的位置。

    幕布落到底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然后是黑暗。

    过了一会儿,观众席的灯光终于亮了。

    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场从远山开始下的雨,起初只是几滴,然后是一阵风带着更多的雨点砸下来,最后整座剧场都被这场掌声的暴雨淹没了。

    有人在喊“Bravo”。不止一个,是很多个,从不同方向传来。

    克莱恩侧过身来。

    “先生,您怎么看?”

    弥莫撒沉默了几秒。

    “您先请。”他说。

    克莱恩没有推辞。

    “这不是一部歌剧。”克莱恩如此下定论,“它比歌剧更……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复杂太轻了,深刻太俗了,危险又太重了。但它确实是危险的。”

    “您注意到那个天使了吗?”

    “嗯。”弥莫撒说。

    “她没有自己。她说她是造物主的工具,是祂意志的延伸,是祂声音的回响。这不是比喻——在这部剧的语境里,这是事实。一个没有自己的东西,当然不会被看到自己的铃铛影响。所以小丑的铃铛对她无效。”

    克莱恩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但问题在于——她不是天生就没有自己的。她是不敢有。恶魔说出了这一点。一个不敢有自己的人,和一个天生没有自己的人,在行为上可能表现出一致,但本质完全不同。前者是一种自我阉割,后者是一种先天缺失。天使属于前者。”

    他转过头,看着弥莫撒。

    “您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莱塔尼亚。”

    克莱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弥莫撒会直接说出这个词。

    “是的。莱塔尼亚。”他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准确地说,是巫王治下的莱塔尼亚。那些不敢在家里弹琴的人,那些不敢在公开场合谈论政治的人,那些不敢发表不同意见的学者和艺术家——他们不是在不说,他们是在不敢说。久而久之,不敢变成了不想,不想变成了不会。他们阉割了自己,然后告诉自己——我本来就没有那个东西。”

    “天使就是那种人。不是因为她真的是造物主的工具,而是因为她选择了成为造物主的工具。这个选择做得太久、太彻底,以至于她自己都忘了这曾经是一个选择。”

    克莱恩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父亲就是那种人。”

    弥莫撒看了他一眼。

    “他是乌提卡地区的一个小贵族。巫王时期,他曾经是巫王的支持者——不是那种狂热的崇拜者,而是理性的、审慎的支持者。”

    “他认为巫王的铁腕手段虽然残酷,但至少让莱塔尼亚变得强大了。他可以在公开场合谈论巫王的政策,甚至在保持礼貌的前提下提出一些温和的批评。那是一个学者可以拥有的最大限度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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