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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革命爆发了。巫王死了。双子登上了皇位。一夜之间,所有和巫王有关的东西都变成了禁忌。我父亲没有做过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巫王党羽’的事情,但他的名字曾经出现在一份支持巫王政策的学者联名信上
“但没有人听他的解释。”
克莱恩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从一个受人尊敬的学者,变成了一个需要‘自我反省’的人。没有审判,没有定罪,没有任何正式的指控。只是突然有一天,没有人再邀请他去参加学术会议了。他的论文被退回,退回的理由模棱两可到几乎等于什么都没说。”
“他的学生一个一个地转去了其他导师名下,理由五花八门——研究方向不合、家庭原因、个人健康问题——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他没有被关起来,没有被送上法庭,没有被剥夺头衔和财产。他什么都没有失去——除了他赖以生存的一切。”
“然后他做了和天使一样的选择。”
“他开始说那些别人想听的话。他开始在公开场合赞美双子宫廷的艺术政策,批评巫王时期的文化专制。”
“他说的那些话不是被迫说的,他是真的开始相信了。因为如果不相信,他就活不下去。一个人不能同时既活着又觉得自己是一个笑话。所以他选择了相信。”
“所以,这部剧最让我不安的地方不是小丑,不是恶魔,不是那顶帽子和三颗铃铛。是天使。”
“因为天使离我太近了。”
剧场里的掌声已经稀落下来。
有人在整理外套,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看节目单,像是在确认某个演员的名字或者某段唱词的出处。
朝仓月坐在白絮的另一侧,身体微微前倾,越过白絮的头顶看向弥莫撒和克莱恩。
“先生,”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逐渐嘈杂起来的空间里依然清晰,“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
克莱恩问,“哦,这位美丽的女士是?”
“啊,这位是我的妹妹,艾琳莎·冯·斯尔维德。”弥莫撒说。
克莱恩转向她,微微颔首,“请说。”
“这是这部歌剧的第一次上演,对吗?”
“是的。”克莱恩点头,“弗洛克剧院今天的演出是《小丑的皇冠》的世界首演。作曲和剧本都是匿名的,剧院方面只说‘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莱塔尼亚音乐家’。这在莱塔尼亚不算罕见——有些音乐家不愿意让自己的名字和作品绑在一起,尤其是那些可能会被解读为隐喻作品。”
“那您觉得,”朝仓月的眼睛弯了一下,“这部歌剧有隐喻吗?”
“任何艺术作品都有政治隐喻。”他说,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谨慎,“区别在于,有些隐喻是作者有意为之的,有些是读者自己读出来的。而有时候,后者比前者更危险。”
“那您读出了什么?”朝仓月追问。
克莱恩笑了笑。
“我读出了莱塔尼亚几百年的历史。”他说,“小丑是每一个试图让人看清真相的人。天使是每一个为了活着而放弃自己的人。恶魔是每一个被世人厌恶、却承载了世人所有阴暗面的存在。而那顶帽子——”
“那顶帽子可以是很多东西。权力、知识、信仰、理想。任何一件你戴上之后就再也摘不下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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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丑说那顶帽子是他的皇冠。”朝仓月说,“在最后,他说‘那是一顶皇冠’。”
“是的。”克莱恩点头,“因为对他而言,那就是皇冠。不是因为他拥有了什么特权,而是因为他为那顶帽子付出了什么。他失去了一切。他的情感、他的自我、他的生命。一个人愿意为一件事付出一切,那件事就是他的皇冠。”
“哪怕那件事在别人眼里只是一顶小丑帽?”
“皇冠和小丑帽的区别,”克莱恩说,“从来不在帽子本身。”
观众席上的人开始陆续起身。有人在轻轻哼着刚才剧中的某段旋律,断断续续的,像一首学了开头就忘记结尾的歌。
有人还在和同伴争论某个情节的含义,声音忽大忽小。有人独自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等自己从某种状态里出来,或者等剧场里的光再亮一些,好让他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克莱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前襟,然后侧身看向弥莫撒。
“伦洛克斯先生,”他说,“我有一个可能有些冒昧的请求。如果您不方便的话,可以直接拒绝,我不会觉得失礼。”
“请说。”
克莱恩抿了抿嘴唇,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教授,而更像一个站在答辩席前的学生。
“您对这部歌剧的看法——我是说,作为一个……与那段历史有某种联系的人——我想听您说一说。不是作为学者之间的学术交流,只是作为一个……一个想知道真相的人。”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我知道这可能是一个过分的请求。”
弥莫撒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在剧场温和的灯光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赫尔斯先生——”
“克莱恩。”教授纠正道。
“克莱恩。”弥莫撒从善如流,“您研究巫王时期的音乐史,研究了大半辈子。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真相往往不如故事好听。”
“有时候,一个被反复讲述、被不断修改、被添油加醋的故事,反而比真相更接近‘真实’。因为那个故事里包含了讲述者的情感、听者的期待、时代的偏见和人性的弱点。”
“而真相——如果它真的可以被称之为‘真相’的话——往往是一堆冷冰冰的事实。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没有情感,没有道德判断,没有一个可以被安在头上的‘好人’或‘坏人’的标签。就是一堆事实。像一堆没有被打磨过的石头,棱角分明,硌手,不好看,也不讨人喜欢。”
“但石头就是石头。”克莱恩说。
“石头就是石头。”弥莫撒点头。
朝仓月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白絮靠在她身上,脑袋微微歪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她的尾巴从外套下摆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像一株被风吹动的水草。
“那您觉得,”克莱恩重新在座位上坐下,姿态比之前更放松了一些,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天,“这部剧最打动您的地方在哪里?”
(打赏加更喵,感谢白色红毛母蟑螂送的胶囊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