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听到川川这句干脆又真诚的回答，温若和杨玏瞬间怔住。

    

    其实他们一路跋山涉水过来，历经辛苦，目的就是为了他这句松口。

    

    可当心愿真实现的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单薄的少年，两人心底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雀跃，只剩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忍。

    

    川川才十几岁，却已经过早尝遍了命运的苛待。他比同龄孩子坚强、懂事，从不哭闹抱怨，默默扛下了所有的痛苦。可这份超乎年龄的成熟，从来不是天赋，是无数次病痛折磨硬生生磨出来的。

    

    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询问、调研问题，此刻尽数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温若决定，暂时将这些东西都抛到一边，只在乎他这个人。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她轻声开口：“今天先不聊这些，也不问事情，我们就好好陪陪你。”

    

    这话一出，一直沉静克制的川川骤然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陪我？”

    

    “嗯，陪你。”

    

    得到再次确认后，少年清瘦的脸颊终于漾开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意，眼底积攒已久的阴霾，瞬间被点亮。他有些激动，也很紧张：“可是我并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从小就没有朋友，也不知道朋友间应该做什么。”

    

    “没事，”温若安慰他，“你想做什么都行。”

    

    温若抬手摸了摸他额前的碎发：“对了，你今天早上伤口换过药吗？”

    

    “还没有，”川川摇头，“妈妈早上忙，还没来得及给我换。”

    

    “那我帮你换吧。”

    

    “好啊。”川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对眼前的这个姐姐有着天然的好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她不会伤害自己，什么都能做好。

    

    虽说他答应了，可一旁的杨玏却有些担心，聊聊天是可以的，但他并不支持温若帮川川换药。主要是他看起来伤得太严重了，换药一看就是非常专业的事情，他很担心要是哪里没弄好，会给他造成更大的痛苦。

    

    他准备劝温若，却被她拒绝：“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她都这么说了，杨玏也就没再说什么。几人一同进屋，当川川告诉妈妈，想要温若帮他换药时，他妈妈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孩子患病多年，全身皮肤脆弱得堪比蝉翼，每一次换药都是一场煎熬，稍有不慎就会扯破新长的嫩皮、撕裂伤口，流出渗人的血水。平日里只有她日日小心翼翼操作，才敢勉强放心，面对陌生的温若，她实在难以安心。

    

    可川川却坚持：“妈妈，没事的，我相信这个姐姐可以的。”

    

    在川川的劝说下，她最后才勉强同意，但也要求全程必须陪伴在旁边。

    

    温若当然没意见，随即，便很快进入专业状态。

    

    她先仔细洗净双手，再用无菌医用纸巾层层擦干，接着将各种需要用到的敷料分门别类地摆放好，动作沉稳利落，有条不紊。

    

    在开始前，她还是担心川川会疼，于是轻声安抚道：“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牵扯感，要是疼了你就告诉我，我们慢一点。”

    

    川川乖乖点头，微微绷紧了单薄的脊背，神情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大部分都是创面和层层结痂的伤痕，对此，温若先是用无菌棉片沿着伤口边缘慢慢湿敷软化。接着，等它浸润后，待粘连处彻底松弛，才以毫米为单位，缓缓将旧敷料剥离。

    

    全程极有耐心，娴熟专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彻底清理完所有创面后，她再擦拭干肌肤表层的残留药液，仔细检查每一处细小的破溃和水泡，确认没有隐匿的感染创面后，才取出专用的无菌修复敷料，平整贴合地覆盖在川川的皮损处。

    

    铺放、对齐、固定，每一步规整标准，医用胶带避开创面，只贴合周边完好肌肤，松紧力度恰到好处，既能牢牢固定敷料，又不会压迫肌肤、阻碍血液循环。

    

    整套换药流程行云流水，细致、规范、专业，全程没有造成一丝二次创伤。

    

    处理完第一个伤口，接着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处理完胳膊上的，还有后背、胸前、以及大腿……

    

    等到全部处理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这两个小时里，川川妈妈的神情从最开始的满脸抵触防备，神色冷淡又抗拒，到后来的震惊和惊讶，再到最后的默默闭上嘴，再没有半句阻拦。她的反应，就是对温若最好的认可。

    

    甚至，处理完后，她还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娘，你这手法，要是说家里没人得这病，我都不敢相信。而且就算我们这种家里有病人的，也是十几年才摸索到这种程度，你真是太厉害了。”

    

    一旁的杨玏也忍不住惊叹，他真不知道，温若竟然还有这个能力。

    

    可对于他们的夸奖，温若却觉得没什么，她能做的其实寥寥无几，只希望这些能稍稍减轻一点川川身上的病痛与苦楚。

    

    川川很喜欢她和杨玏，上完药后，就一直和他们聊天，问他们来自哪里，山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温若和杨玏便详细和他讲了北城和港城，给他描绘林立的高楼，川流不息的长街，还有四季轮转里城市独有的风光。

    

    川川很感兴趣，听得眼睛都亮了，于是，杨玏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物送给他，是一枚打磨得温润通透的银河纹路金属书签，边角被精心磨过，不会划伤手心，正面镌刻着一座小小的北城地标剪影。

    

    是他刚来北城时有一次逛街时买的，他十分喜欢，自从买了之后便爱不释手，一直放在背包里。可今天，他却忍痛割爱，选择送给川川：“这是北城的样子，送给你。”

    

    他弯腰，平视着少年的眼睛，语气温和又坚定，轻声鼓励道：“好好养好身体，等你的状况好起来，总有一天，你可以亲自走出大山，去亲眼看看我们说过的那些风景。”

    

    川川捏着那枚珍贵的书签，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藏着一丝不确定，小声怯怯地问道：“我……真的也有机会去外面吗？”

    

    温若走上前，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了，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