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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第一次见面
    来之前他们确实在网上搜索了一些照片,但无疑,眼前看到的孩子是他们目前见过的最严重的一个。

    

    也是在一瞬间,她和杨玏便懂了初见时,孩子父母对他们这些外人的敌意。

    

    为人父母,看着自己的孩子日日夜夜承受剥皮裂肤的剧痛,活在无尽的疼痛与煎熬中,本就已是剜心之痛。可周遭的世人不仅不会施以善意,反倒时时盯着孩子的残缺指指点点,用异样的目光、刻薄的言语反复撕开他们的伤口。

    

    日复一日的冷眼、歧视与恶意,磨平了这家人所有的温和,只剩下满身防备与尖锐。换作任何人,经年累月承受这般折磨,都无法坦然释怀。

    

    屋内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直到一道略显沙哑、很平和的声音响起:“哥哥姐姐好,我叫川川。”

    

    孩子很懂事,率先和他们打了招呼。

    

    他坐得笔直,努力仰着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孩子一样。说话的语速很慢,声音也不似其他孩子那般清脆,大概是牵动皮肤会带来刺痛,每一个字都说得轻柔又克制。

    

    刹那间,一旁的杨玏红了眼眶。

    

    他平日里性格爽朗大大咧咧,嬉笑怒骂都挂在脸上,极少有这般情绪柔软的时候。主要是他自己也为人父,家中有年幼的孩子,最见不得这般场景。

    

    看着小小年纪就受尽苦难的川川,想到自家孩子平安康健、无忧无虑。都是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稍一对比,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闷痛得喘不上气。

    

    相较于杨玏的情绪失控,温若始终保持着极致的平静与温柔。

    

    她太清楚这类患者的心境了,尤其是川川这种已经十几岁、心智正在高速发展的少年。他已经看得懂所有人的情绪,怜悯、同情、避讳抑或是猎奇,于他而言,都是刺眼的提醒。提醒他的残缺,提醒他异于常人的病痛。

    

    对他而言,最好的善意,反而是尊重和平视。

    

    温若缓步上前,语调温和,直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俯身,也没有刻意避开他的患处,只像是正常的沟通一样:“你好,我叫温若。”

    

    旁边的杨玏随即也开口:“我叫杨玏。”

    

    川川点了点头,侧了下身子,和他们对视。语气平静坦然,带着明显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通透:“听我爸爸妈妈说,你们和之前的那些人不一样。”

    

    温若眸光微顿,随即开口道:“那你觉得呢?”

    

    川川摇头:“我不知道,我对你们还不了解。”

    

    “那就你现在这会儿的接触来看呢?”

    

    川川想了想:“应该还好吧,至少看我的时候没他们那么直接。”

    

    “他们之前看你都很直接吗?”温若就像正常聊天一样。

    

    “嗯,之前来的那些人,要么不敢看我,要么盯着我的皮肤看很久。”川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懑,“有人说话很小心,好像我一碰就碎了。也有人带着很强的目的性,我能看出来,他们都把我当成一个病,并不是一个人。”

    

    温若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眼底的温柔多了几分深沉的共情。

    

    川川抬眼,定定地看着她,轻声继续道:“但你没有。你看我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躲,也没有可怜我,就像看普通人一样。”

    

    温若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语气笃定又郑重:“你本来就是普通人。”

    

    一句话,坦然落地,没有刻意安抚,也没有故意煽情,却直直落到了少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病痛是附加在你身上的东西,它是你的磨难,但不是你的全部。”温若语速舒缓,从容真挚,像与同辈人平等交谈那般,“你是川川,是你自己。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好、自己的生活,不应该因为病症而被定义,更不需要被特殊对待。”

    

    闻言,川川单薄的肩线微微一松,眼底沉淀已久的阴郁散去了些,透出一点少年该有的清亮。

    

    他沉默两秒,轻声问:“那你们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做调研、记录我的病情吗?”

    

    “来之前是,但现在不全是。”温若很坦诚,“调研是我的工作,我需要真实的病例数据,去研究、去攻克这个病,希望未来能让你们少受一点苦。但比起数据,我现在更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川川有些诧异。

    

    “嗯,”温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所有的治疗、所有的科研,最终都是为了病人本身。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些年的煎熬和经历。我想听你的感受,而不是只看病历上的文字。”

    

    川川垂眸,指尖轻轻扣了扣脚下的土地,语气轻了些许,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其实我早就习惯了。疼是常态,我早就不怎么怕了。我唯一怕的,是我爸妈难受。”

    

    温若瞬间愣住,她以为他会说出自己有多么痛苦、多么煎熬,甚至埋怨老天多不公平。可这些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担心自己的父母难受。

    

    一瞬间,即便已经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温若也难免眼眶微热,他只有十几岁,甚至这十几年也全都生活在病痛中,却还是心疼自己的父母。

    

    “你很懂事,但你不用逼着自己习惯痛苦,也不用逼着自己坚强。你可以害怕,可以疲惫,也可以有情绪,这些都是最正常的情绪。”

    

    川川抬眼看向她,沉默良久,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真实的笑意:“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所有人都只会告诉我,让我坚持,让我懂事,让我配合治疗。”

    

    “因为他们都只盯着你的病。”温若缓缓道,“而我,在看你。”

    

    一时间,晨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木窗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

    

    川川积攒多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一些。他不再拘谨,也不再刻意维持冷静的伪装,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能真正听懂他、尊重他的人。

    

    “哥哥姐姐,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他主动开口,语气真诚坦然,“不用顾忌,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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