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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6章 归来(上)
    直升机降落在死神总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地面上的枯叶打转。秦萧抱着苏子熙跳下来,动作很轻,怕颠着她。她还昏迷着,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垂下来,扫着他的脖子。呼吸比在飞机上稳了一些,但还是弱,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

    

    金色的纹路从她的手腕蔓延到了小臂。在惨白的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像树根,又像裂纹,在皮肤底下微微发着光。那种光不是金色的,更像是透过皮肤看到的某种东西在往外渗。

    

    大管家迎上来。他看了一眼苏子熙,没多问。他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医疗室,担架车停在停机坪边上,白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秦萧把苏子熙放在担架车上。她的手从担架边滑下来,他轻轻拿起来放回去,手指碰到她的皮肤,还是凉的,但比在地下的时候好了一点。

    

    丽贝卡已经等在医疗室门口了。她换了白大褂,头发扎起来,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眼神不一样——秦萧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紧张。那种紧张不是害怕,是那种“我不知道能不能搞定”的紧张。

    

    “推进来。”丽贝卡说,转身进了医疗室。

    

    担架车推进去的时候,秦萧跟在后面。丽贝卡在门口拦住他,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挡住了路。

    

    “你出去。”

    

    “我——”

    

    “你在这儿我没法专心。出去等着。”

    

    秦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丽贝卡那张脸,把话咽回去了。那张脸上写着“别跟我废话”四个大字。他点了点头,退到走廊里。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慌。

    

    秦萧靠在墙上,点了根烟。刚吸了一口,大管家走过来,指了指墙上的禁烟标志,没说话。

    

    秦萧看了他一眼,把烟掐了。烟头在垃圾桶上面的沙盘里摁灭,冒了一缕白烟。

    

    走廊里很安静。医疗室的门关着,听不见里面的动静。隔音太好了,好得让人心慌。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进出,脚步匆匆,没人说话。小车上摆着各种药瓶和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夜枭走过来,站在秦萧旁边。两人并排靠着墙,谁都没开口。墙是凉的,透过衣服贴在后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夜枭说:“她会没事的。”

    

    秦萧没接话。

    

    烈风从楼梯口拐出来。脸上还带着血渍,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印子。衣服破了好几处,左边袖子被撕掉了一半,露出胳膊上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但精神还行,走路不晃。

    

    他走到秦萧面前,站定。

    

    “老大,伤亡统计出来了。第二小队轻伤五个,重伤一个,没有死亡。”

    

    秦萧点头。“重伤那个,让丽贝卡看了吗?”

    

    “看了,在处理。应该没问题。”

    

    烈风说完没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嘴唇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秦萧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烈风沉默了两秒。“那个沙利叶……到底什么来头?我们在上面打了那么久,他都没出来。他在

    

    秦萧没回答。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种子,天使降临,血族传承——这些事说出来,烈风也帮不上忙。

    

    “回头再说。”他说。

    

    烈风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萧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医疗室的门开了。

    

    丽贝卡走出来,摘下口罩。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像是熬了好几夜没睡。白大褂上沾了几滴血,不知道是谁的。

    

    秦萧站直了身体。“怎么样?”

    

    丽贝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人醒了。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秦萧的心往下沉了一下。那种沉不是慢慢沉,是突然往下坠,像踩空了楼梯。

    

    “什么意思?”

    

    “她身体没大问题。种子暂时被压制住了,我用唐玲珑留下的配方做了抑制剂,能拖一段时间。但具体能拖多久,我不确定。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明天就失效。这东西我不是专业的,唐玲珑来可能会更有把握。”

    

    丽贝卡顿了顿。

    

    “我说的不是身体上的问题。”

    

    秦萧盯着她。“那是什么?”

    

    “她失忆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空气突然凝固了。连灯管发出的嗡嗡声都好像停了。

    

    秦萧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你在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丽贝卡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检查过了,不是脑部损伤。可能是种子的副作用,也可能是仪式对她精神造成了冲击。具体原因,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秦萧站在那儿,没动。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夜枭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往秦萧身边靠了靠,像是怕他站不住。

    

    “我能进去看她吗?”秦萧问。声音有点哑。

    

    丽贝卡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同情,可能是担心。

    

    “可以。但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你别刺激她。”

    

    秦萧推开医疗室的门,走了进去。

    

    苏子熙靠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子盖到腰。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显得她更瘦了。头发散在肩膀上,黑黑的,衬着苍白的脸,看着很刺眼。

    

    她的脸还是白的,但比在地下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嘴唇有血色了,不是那种发紫的干裂。

    

    她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是黑的,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没有光了。

    

    不是瞎了。是不认识他了。

    

    秦萧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苏子熙也在看他。那眼神里有警惕,有困惑,还有一点害怕。像一只受伤的猫,竖起耳朵,随时准备逃跑。她的手指抓着被子边缘,指节发白。

    

    “……你是谁?”她问。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又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秦萧张了张嘴,想说“我是秦萧”,但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又怎样?她又不记得。

    

    “我叫秦萧。”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得不像他自己,“我们是朋友。”

    

    苏子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腕上还有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一直延伸到小臂,像藤蔓一样缠绕着。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只记得自己叫苏子熙。别的……全是白的。像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我知道我应该在什么地方,应该认识什么人,但就是想不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知道自己丢了什么东西,但不知道丢了什么。”

    

    秦萧的喉咙发紧。他见过苏子熙哭,见过她笑,见过她掐他耳朵,见过她说“别死了”。但他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茫然,脆弱,像一片被风吹散的叶子,不知道该往哪飘。

    

    “没关系。”他说,声音有点哑,“慢慢会想起来的。”

    

    苏子熙低下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但有别的东西——好奇。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秦萧沉默了一秒。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苏子熙没说话。她低下头,又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被子上画圈,一圈一圈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秦萧站起来。椅子腿又刮了一下地板,这次他没注意。

    

    “不用道歉。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子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萧?”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秦萧站在那儿,没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也许吧。”他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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