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六个人在林间穿行，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楚天跟在队伍最后面，喘着粗气，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但硬是咬着牙没掉队。他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劲，可能是肾上腺素，可能是怕死，反正就是一直往前迈。
赵铁柱在前面开路，忽然举手示意停下。
所有人蹲下。
前方五十米，有两个巡逻兵，背着枪，正靠在树上抽烟。火光一闪一闪的，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股劣质烟草的味道。
赵铁柱压低声音：“得干掉他们，但不能开枪。”
他目光一扫，落在王磊和张锋身上。
“你俩去。”
王磊点头，没说话，和张锋一起摸了出去。
楚天愣了一下，小声说：“那个……要不让我试试？”
没人理他。
赵铁柱甚至没回头，眼睛一直盯着前面。
楚天又补了一句：“我可以的……”
周海嗤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几个人听见。
“你？省省吧。”
楚天脸腾地红了。
秦萧靠在树后，看了楚天一眼，没说话。
王磊和张锋已经摸到巡逻兵身后。动作很轻，很快，像两只夜里捕食的猫。
几秒后，两声轻微的闷响。
两个巡逻兵软软地倒下去，被王磊和张锋拖进草丛。
赵铁柱冲他们竖起大拇指。
“走。”
队伍继续前进。
楚天跟在最后，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秦萧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怎么？”秦萧问。
楚天摇摇头。
秦萧没再问。
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六个人趴在一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据点。
据点比想象中大。不是大一点，是大很多。岗哨密集，巡逻队来回穿梭，至少四五十人。
赵铁柱脸色变了。
“妈的。情报有误。多了一倍。”
周海皱眉：“那还搞不搞？”
王磊没说话，盯着据点。
楚天蹲在后面，没往前凑。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耳机里忽然传来温昭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声。
“人数确实不对，大约四十五到五十人。而且——”
她顿了顿。
“人质的位置变了。不在东北角木屋，在据点中央的一个铁皮房里。”
秦萧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温昭：“不知道。可能他们转移了。那个铁皮房周围有重兵把守，比木屋难搞十倍。”
赵铁柱骂了一句：“妈的，白跑了。”
秦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白跑。换个方案。”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铁柱问：“怎么换？”
秦萧没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据点后方那片陡峭的山崖。
“那边，”他指着山崖，“能爬吗？”
王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你疯了？那地方七八十度，怎么爬？”
秦萧说：“我带一个人，从后面绕进去。”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楚天。
楚天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目光又移开，落在王磊和张锋身上。
“你俩——”
“我带楚天。”秦萧打断他。
赵铁柱愣住了。
王磊也愣了，看了一眼楚天，又看看秦萧，眼神里那点“你确定？”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楚天猛地抬起头，看向秦萧。
秦萧没看他，只是盯着赵铁柱。
赵铁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他说，“你俩去。”
楚天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秦萧已经转身，往山崖那边走去。
楚天连忙跟上。
走了几步，他小声问：“兄弟，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带我？”
秦萧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楚天还想再问，但秦萧已经加快脚步，消失在树丛里。
楚天只好跟上。
身后，周海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楚天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
悬崖比想象的陡。岩石上全是苔藓，滑得根本踩不住脚。
秦萧在前面爬，每一步都很稳。他像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手抓的地方永远是看起来最不可能的地方。
楚天跟在后面，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肌肉失控那种抖。
他不敢往下看。但他知道
爬到一半，他踩空了。
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啊——”
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秦萧。
秦萧一只手抓着岩石，一只手抓着他。楚天悬在半空，
楚天脸都白了。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秦萧看着他，声音很稳。
“别往下看。看我。”
楚天抬头，看着秦萧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你不会死。”秦萧说，“我会拉住你。”
他单手发力，硬生生把楚天拽了上来。
楚天趴在岩石上，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秦萧在他旁边蹲下，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楚天终于开口。
“兄、兄弟……”
“嗯？”
“我差点就死了。”
秦萧笑了。
“怕什么？这不是有我吗？”
楚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笑得有点傻，但确实是笑了。
凌晨三点，据点中央。
秦萧和楚天成功潜入。铁皮房就在前面二十米，周围有四个守卫，端着枪，来回巡逻。
秦萧示意楚天掩护。
他摸上去。
第一个守卫刚转身，就被秦萧从后面捂住嘴，一刀抹喉。动作快得根本没反应过来。
第二个守卫听见动静，刚要回头，一把匕首已经捅进他后腰。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发现不对，但秦萧已经冲到他们面前。三秒，两个人都倒了。
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秦萧收起匕首，冲楚天招了招手。
楚天摸过来，两人站在铁皮房门口。
秦萧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楚天愣住了。
“人呢？”
秦萧没回答。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警报声。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然后有人用扩音器喊话，说的是缅语，听不懂。
但秦萧听懂了三个字。
“有敌人。”
楚天脸色变了。
“他们……发现我们了”
秦萧没说话。
但他知道了。
这是个陷阱。
秦萧和楚天刚冲出铁皮房，就被包围了。
至少三十个人。端着枪，把他们围在中间。枪口黑洞洞的，对准他们。
楚天手心全是汗。腿有点软，但硬是站着没动。
人群分开，走出一个人。
四十来岁，光头，脸上有道疤，眼神阴鸷。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一道长长的刀疤。
他看着秦萧，笑了。
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小伙子。”他开口，声音沙哑，生硬的中文，“等你很久了。”
秦萧盯着他：“你们是谁？”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秦萧。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他笑着说，“你只需要知道，你快死了。”
秦萧笑着说：“哦？是吗？上次跟我说这句话的人，现在坟头的草已经两米多高了。”
光头说：“小子，有种！那就来试试吧。”
秦萧对着楚天压低声音：“一会儿我动手，你往后跑。别回头。”
楚天愣住了：“你一个人？”
秦萧没回答。
光头挥了挥手，那三十个人往前逼了一步。
秦萧动了，快得看不清。
第一个人刚举起枪，手腕就被他抓住了。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嚓”一声——手腕断了，枪掉在地上。下一秒，喉咙一凉。
他捂着脖子倒下，眼睛瞪得老大，到死都没看清秦萧怎么出手的。
第二、第三个人同时开枪。秦萧侧身，子弹擦着他衣角飞过去，打在后面的铁皮房上，溅起火星。他连看都没看，反手一刀，第二个人倒下。顺势一脚，第三个人胸口塌下去一块，整个人飞出去三米远，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四个人从侧面冲过来，端着刺刀想捅他。秦萧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抓，精准地攥住刺刀的刀身。那人愣住了——空手接白刃？下一秒，秦萧手腕一拧，刀被夺了过去，反手插进那人自己的肚子。
第五个人吓得往后退，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抖得根本瞄不准。秦萧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那人腿一软，枪掉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
秦萧没杀他。从他身边走过。
“废物。”他丢下一句。
第六、第七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秦萧脚步一滑，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双手不知何时多了两把匕首。他连看都没看，随手往后一甩——两把匕首精准地扎进两人后颈。
第八个人端着AK扫射。秦萧矮身，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他在地上一个翻滚，到了那人脚下。一刀，脚筋断了。那人惨叫一声跪下，秦萧站起身，一刀抹喉。
九、十、十一……
枪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团。秦萧走在人群里，像一台收割机。每一刀都有一个人倒下，每一个动作都带走一条命。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无聊。
有人开始跑。秦萧也不追，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枪，看都不看，甩手一枪。五十米外，那人应声倒下。
剩下的不敢跑了。
三十秒。
倒了二十三个。
剩下的人端着枪往后退，手都在抖，有人枪都端不稳，枪口对着地。
秦萧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都是别人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了皱眉。
“啧，弄脏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点上。
火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平静得像刚散完步。
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圈。
然后看向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