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愣了下,随即嘴角就勾起来了,笑得有点不怀好意。他上下扫了对方两眼,尤其在对方腰腿位置多停了一瞬,那眼神,就跟菜市场挑猪肉似的。
“哟——”
他拖着长音,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屋里显得特清楚,还带着点刚发现的惊喜。
“我当谁呢。这不林大少嘛!”
他往前凑了小半步,脸上的笑更明显了,话里那意思藏都不藏。
“伤……养好啦?”
林羽飞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
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你的疯病好了吗?”
这话撂下,屋里那点稀薄的空气算是彻底冻上了。一个斜靠着门框,笑得吊儿郎当;一个站得笔挺,浑身冒着寒气。谁也不吭声,就这么隔着几步远互相看着。
就在这时——
“砰!”
铁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一个高挑身影迈着干脆步子跨了进来。
“你俩,在这干嘛呢?”
声音是女的,不高,但带着一股子不由分说的劲儿,一下子把屋里那绷紧的弦给掐断了。
秦萧和林羽飞同时扭头看过去。
进来的是个女教官。
个头真不矮,差点赶得上秦萧了。一身板板正正的作训服,穿她身上不显臃肿,倒把身条勒得挺利落。短发,齐耳,别在耳后一丝不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啧,挺漂亮,但也挺冻人的脸。
五官是标致,可那过于挺直的鼻梁,紧抿着的嘴唇,尤其是那双正扫视过来的眼睛——锐利,清亮,里头没半点温度,只有公事公办的打量和一股子浸到骨子里的冷硬。
秦萧的眼睛,在看到这女教官的瞬间,亮了一下。眉毛也跟着抬了抬。
乖乖。
他心里嘀咕一声。这破地方,还有这种级别的?就是这眼神,太凶,跟谁欠她钱不还似的。
女教官——温昭,目光先落在门边的秦萧身上。自然也看见了秦萧那瞬间的眼神变化:那不是新兵蛋子见着教官该有的紧张或恭敬,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直白,甚至有点肆无忌惮。
温昭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眼神里的温度唰地掉到冰点以下,嫌恶和严厉明晃晃地挂出来。
温昭目光如刀:“你,什么人?”
秦萧咧嘴一笑,非但没退,反而凑近了些,“美女教官,”他开口,语气还挺轻松,“我叫秦萧,秦始皇的秦,风萧萧的萧。今天刚来报到,往后……多关照啊。”
“谁问你名字了?”
温昭声音猛地一提,打断他,眼里的厌恶简直要溢出来。她往前逼近一步。
“我问你编号!”她一字一顿,“在这儿,没名字!只有编号!你编号多少?!”
秦萧脸上的笑僵了僵。心里那点因为看见漂亮异性冒出来的小火苗,噗嗤一下,让这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他有点尴尬,更多的是不爽。这女的,吃错药了?一照面就这态度?
“编号……”他嘟囔一声,实在不想把兜里那破牌子上的数儿说出来。那号码……太跌份了,感觉一说出来,气势先矮半截。
“说!”温昭显然没耐心,见他磨蹭,眼神更厉,声音也硬得像铁,“这是纪律!报编号!再磨蹭,按不服从管理处置!”
秦萧心里骂了句,知道这女一看就不好惹。他舔了下有点发干的嘴唇,在温昭越来越冷的注视和林羽飞那明显看戏的目光下,到底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9527。”
声音不大,但屋里静,听得真真的。
这话一出口,秦萧眼尖地瞅见,旁边的林羽飞,那没什么表情的脸颊,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妈的,这孙子肯定看过那电影!秦萧更郁闷了。
站他对面的温昭,听到“9527”这编号,眼神也变了下。不是觉得好笑,是种更深的、混着了然、确定以及……更加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冷淡。
9527。
她心里过了一遍这数。来之前,上头打过招呼,这次选拔临时塞进来个“关系户”,背景硬,编号就是9527。通常这种空降的,要么是大家族送来镀层金,混个资历回去好接班;要么就是惹了事,扔进来“改造”的纨绔。
不管哪种,都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资源的货。而且这类人往往眼高手低,吃不了苦,淘汰最快,偏偏挤掉了那些真有本事、真想干事的兵。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仗着家里有点底子,不把规矩当回事,脏了“影龙”这块牌子。
原来是他。
温昭的目光再次扫过秦萧那张还算周正、但现在写满不驯和别扭的脸,还有那身跟基地格格不入的便装,心里那点因他刚才轻佻眼神而起的不快,迅速发酵成彻底的厌恶和漠视。
“温昭。”她冷冰冰开口,报了名字,算是走流程,“这次选拔的总负责人之一。”
她抬手,指向屋里另一张堆着表格的破桌子,命令道:“去那边,把身份资料填了,按要求,不许漏,字写清楚点。”
接着,手指转向旁边一扇关着的小门:“填完,去那屋,领你的作训服和装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秦萧插在裤兜的手上——他报完号,手又揣回去了。她眉头拧得更紧:“还有,你那牌子,按规定,戴左胸口!显眼地方!基地规矩,别让我说第二遍!”
秦萧顺着她手指,看看桌子,又看看小门,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这女的怎么回事?一见面就跟吃了枪药似的,专门针对我?我招她了?不就多瞅了两眼?至于吗?
不过……秦萧眯了眯眼,又仔细瞅了温昭几眼。抛开她那副死人脸和臭脾气,这张脸……怎么越看越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有点眼熟。可具体在哪儿,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他正琢磨着,眼珠子一转,瞥见旁边好整以暇站着的林羽飞——这家伙胸前光溜溜的,啥也没挂。
秦萧像是逮着理了,立刻抬手一指林羽飞,对着温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温教官,规矩是吧?那他呢?”
他下巴朝林羽飞那边一扬:“他怎么不挂?”
温昭顺着他指的方向,冷冷扫了林羽飞一眼,语气没半点波动,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教官是总部特聘,负责这次选拔的格斗和体能专项训练。他是教官,不是学员。挂什么牌子?”
秦萧:“……”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定住,眼睛微微瞪大,看向林羽飞。
林羽飞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秦萧分明从他眼底瞧见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嘲弄。
秦萧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重重地吐出来。感觉胸口有点堵得慌。
“啥?”他像没听清,又像不敢相信,目光在温昭的冷脸和林羽飞的死人脸之间来回转,最后死死盯住林羽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儿不大,但够清楚:
“这狗东西……都能当教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