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

    

    “哔——！！！”

    

    哨音刺破宿舍的安静，尖锐得能把人耳膜扎穿。

    

    秦萧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这他妈哪儿？然后才想起来，哦对，影龙基地，昨天刚被塞进来的这个破地方。

    

    窗外还黑着。凌晨的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快快快！集合！一分钟！”外面有人在吼，声音又硬又冷。

    

    秦萧掀开被子跳下床，伸手去够那套昨天领的作训服。

    

    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衣服……怎么穿的来着？

    

    昨晚太累，他随便把衣服往椅子上一扔就睡了，压根没研究。现在拎起来一看——上衣、裤子、腰带、帽子，还有一堆不知道干嘛的带子。他胡乱往身上套，扣子扣了半天发现扣错了一排，又解开重扣。腰带系上去感觉怪怪的，低头一看，系反了，扣头在屁股后头。

    

    “操。”

    

    他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重新弄。等终于收拾好冲出门，外面已经没几个人了。就看见远处操场上，黑压压一群人影已经站成了队列，整整齐齐的。

    

    秦萧撒腿就跑。

    

    等他气喘吁吁跑到集合点，队伍已经站好了。几十号人穿着清一色的作训服，腰板挺直，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跟雕塑似的。秦萧站在队伍外面，不知道该往哪儿站——他连自己的位置在哪儿都不知道。

    

    “9527。”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

    

    秦萧抬头，对上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温昭站在队列最前面，手里拿着计时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队伍里有人偷偷扭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头转回去。

    

    秦萧干咳一声，刚想开口解释，温昭就开口了：

    

    “迟到三十七秒。”她声音不大，“俯卧撑。五十个。现在。”

    

    秦萧张了张嘴，心想，这女人真是有病，一早上就来针对我。

    

    但看着她那张脸——算了，这不是能讲道理的人。他趴下去，开始做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队伍里那些学员，虽然都目视前方，但眼角余光肯定都在往这边瞟。还有人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温昭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做，一句话不说。

    

    林羽飞站在她侧后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秦萧在做到第三十个的时候抬眼扫了一下，正好看见他眼底那点——怎么说呢，挺恶心的东西。

    

    五十个做完，秦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入列。”温昭指了指队伍末尾的位置，“9527，最后一名。以后你就站那儿。”

    

    秦萧没吭声，走过去了。

    

    他刚站定，旁边的人就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是个看着挺年轻的学员，皮肤有点黑，眼睛亮亮的，正冲他挤眉弄眼。

    

    “哥们儿，够惨的。”他用气声说，声音压得极低。

    

    秦萧没理他。

    

    温昭已经开始训话了。无非就是些规矩、纪律、淘汰机制之类的东西。秦萧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脑子里想的是苏子熙这会儿在干嘛，海城那边应该天还没亮吧。

    

    “……影龙选拔，不是来玩的。”温昭的声音冷硬得像石头，“从现在开始，每一项训练，每一场考核，都会记录在案。最后三名，加练。连续三次最后三名，直接淘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队伍。

    

    “现在，各宿舍回去整理内务。七点整，食堂集合。”

    

    解散之后，秦萧跟着人流往回走。那个黑皮肤的学员凑过来，自来熟地搭话：“嘿，我叫楚天，代号狼牙。哥们儿你叫啥？”

    

    “9527。”秦萧面无表情。

    

    “我知道你编号，我问你真名。”

    

    “……秦萧。”

    

    “秦萧？”楚天压根不管秦萧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你刚才可真行啊，一来就被温阎王盯上？她可是出了名的狠人！我跟你说，上一批被她带的人，淘汰率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六十！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秦萧瞥了他一眼：“温阎王？”

    

    “就温教官啊！”楚天压低声音，“听说她最恨的就是咱们这种……嗯，你懂的。”他冲秦萧挤了挤眼。

    

    秦萧没接话。他大概知道楚天说的“这种”是什么意思——关系户。背景硬。来镀金的。

    

    他懒得解释。

    

    回到宿舍，秦萧推开门，愣住了。

    

    他的铺盖被扔在走廊地上。被子、褥子、枕头，乱七八糟堆成一团。宿舍门大敞着，里面他的柜子也被打开了，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温昭站在门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的内务？”她指了指宿舍里面，“被子没叠，东西乱放，作训服搭椅子上——你当这是旅馆？”

    

    秦萧深吸一口气。忍。

    

    “没人教我。”他说，语气尽量平。

    

    “没人教？”温昭冷笑，“这是理由？”

    

    她转身对着走廊那头喊了一声：“小刘！”

    

    一个助教跑过来。

    

    “把他的东西，”温昭指了指地上的铺盖，“就放这儿。让他睡地上。什么时候学会叠被子，什么时候搬回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萧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堆东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研究怎么叠被子。

    

    这玩意儿真他妈难。

    

    他折腾了半天，叠出来的东西软塌塌的，像个发糕。跟旁边宿舍门口那些棱角分明的“豆腐块”一比，简直没眼看。

    

    正烦着，旁边探出一个脑袋。

    

    “兄弟，又被整了？”

    

    秦萧叹了口气。

    

    楚天嘿嘿一笑，又溜回去了。

    

    九点整，训练场

    

    体能摸底测试。

    

    温昭拿着名单，面无表情地宣读规则：五千米跑、引体向上、俯卧撑、仰卧起坐、四百米障碍。每一项按成绩排名，最后三名今晚加练。连续三次最后三名，直接淘汰。

    

    学员们开始热身，有的蹦蹦跳跳，有的拉筋压腿，一个个表情严肃，像要上刑场。

    

    秦萧站在队尾，打了个哈欠。

    

    楚天凑过来：“你不热身啊？”

    

    “不用。”

    

    “待会儿跑五千米，你可得使劲儿跑。温阎王盯着呢。”

    

    秦萧“嗯”了一声。

    

    五千米开始。

    

    一声哨响，几十号人冲了出去。秦萧不紧不慢地跑在队伍后面，速度均匀，呼吸平稳。他看着前面那些人你追我赶，跟兔子似的，觉得有点好笑。

    

    温昭坐在一辆敞篷越野车上，跟在队伍旁边。车开得很慢，她拿着喇叭，对着队伍喊话。

    

    “都给我跑起来！别偷懒！最后三名的，晚上有你们好果子吃！”

    

    她的目光扫过队伍，落在秦萧身上。

    

    “9527！”她喊，“你这是在散步吗？”

    

    秦萧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提速了。

    

    不是冲刺那种提速，而是用一种匀速，一个接一个地超过前面的学员。他跑得并不快，但就是一直在超。被他超过的人想追，追了几步发现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远。

    

    最后半圈，秦萧已经跑到第一梯队了。

    

    但他没冲第一，而是跟在前一名身后半步，一起冲线。

    

    成绩出来：第三名。

    

    温昭看着成绩单，眉头皱了一下。她看向秦萧，秦萧正站在终点旁边，气都没喘，跟没事人似的。

    

    “引体向上！列队！”她喊。

    

    单杠前面，学员们一个个上去。

    

    楚天做了二十二个，下来的时候脸都憋红了。其他人多的二十来个，少的十几个。

    

    轮到秦萧。

    

    他抓住单杠，一口气做了三十个。动作标准，节奏均匀，脸不红气不喘。做完之后他直接跳下来，对旁边记录的助教说：

    

    “够了没？够了我就下来了。”

    

    助教看了看记录本，又看了看他，张了张嘴，最后点点头。

    

    秦萧走回队伍。

    

    路过林羽飞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林羽飞站在场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萧冲他咧嘴笑了一下，用口型说：“还行吧？”

    

    林羽飞没反应。

    

    四百米障碍是最后一项。

    

    秦萧第一次跑这个。翻墙的时候差点摔了，过独木桥的时候摇摇晃晃，把旁边看的人逗得直乐。温昭的脸都黑了。

    

    但跑到后面，他找到节奏了。

    

    速度越来越快。那些之前他磕磕绊绊过去的障碍，第二次跑的时候明显顺畅了很多。最后成绩出来——中等偏上。

    

    楚天跑完过来，气喘吁吁地拍他肩膀：“兄弟，你他妈是妖怪吧？第一次跑就这成绩？”

    

    秦萧耸耸肩：“还行。”

    

    楚天：“……真是个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