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31章 装一下
    鹰眼的话说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里的说笑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冰刃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夜枭端起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秦萧。

    

    刚刚还轻松的气氛,像是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然后迅速归于一种奇异的安静。连烤盘上牛肉滋滋作响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秦萧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唇边,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荡的清澈液体上,倒映着包厢内昏黄的灯光和他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杯酒。几秒钟,或许更久,那短暂的沉默里,似乎流淌过很多东西——过往的硝烟、并肩的岁月、分别的日子,以及刚刚结束的、带着熟悉血腥味的战斗。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桌边几张熟悉的面孔,鹰眼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夜枭沉默下的关注,冰刃平静中的等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的酒杯,稳稳地向前一举,

    

    “来,”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先喝一杯。”

    

    鹰眼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用力点头,赶紧端起自己的酒杯。

    

    几个人的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

    

    清冽微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却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将某些更深层的话题轻轻隔开。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微妙的安静。声音是从秦萧外套口袋里传出来的。

    

    秦萧放下酒杯,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眼神微动——苏子熙。

    

    “我接个电话。”他对其他几人随意地说了一句,拿着手机站起身,拉开包厢的纸门,走到了外面相对安静的走廊上。

    

    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子熙。”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比刚才在包厢里柔和了一些,但也没什么特别的亲昵,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着点放松的语气。

    

    电话那头传来苏子熙清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声音:“秦萧,你在哪儿呢?妈很担心你。”

    

    秦萧揉了揉眉心,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母亲担忧的样子和苏子熙替他应付时的无奈。他放低声音:“我没事,让她别担心。我现在……在东瀛,办点事。”

    

    “东瀛?”苏子熙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了然,语气里的担忧淡了些,转而带上了一丝了然和轻微的叹息,“行吧,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事情办完了,早点回来。”

    

    “嗯,知道了,很快。”秦萧应道,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

    

    “好,那你忙。我挂了。”苏子熙也没多说什么,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秦萧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在原地站了两秒,才将它塞回口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大堂隐约传来的杯盘声。他轻轻吐了口气,甩了甩头,将心头那点因为鹰眼的话和苏子熙电话勾起的、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抛开,重新推开了包厢的门。

    

    热气、食物香气和酒气混合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他目光扫过桌边,随口问道:“哎?小zero那丫头呢?掉厕所里了?上个厕所上这么久?”

    

    他一边说,一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顺手又给自己倒了杯清酒。

    

    鹰眼正夹着一片烤得焦黄的五花肉往嘴里送,闻言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小zero空着的位置,又看看墙上的挂钟:“是啊,这去了有一会儿了吧?不会是……看要结账,偷偷溜了吧?” 他开着玩笑,但眼神里也带了点疑惑。

    

    秦萧刚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脸上的笑容淡了那么一丝丝,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对劲。

    

    “夜莺,”秦萧放下酒杯,声音平稳,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去看看。那丫头是不是又躲哪儿偷懒,或者真掉坑里了。”

    

    夜莺点点头,没说话,放下筷子,起身,动作轻捷地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她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动作却安静利落。

    

    包厢里暂时安静下来。秦萧靠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门口,等待着。鹰眼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和冰刃交换了一个眼神。夜枭也放下了筷子,坐姿看似未变,眼神却沉静地扫过包厢的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实可能也就两三分钟,但在这种等待和逐渐升起的疑虑中,显得有点漫长。

    

    “吱呀——”

    

    纸门被拉开,夜莺回来了。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对秦萧轻轻摇了摇头。

    

    “老大,不在。” 她声音平静,“厕所,附近走廊,都没人。”

    

    秦萧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脸上最后一点残余的轻松笑意彻底消失,眼神沉了下来,像瞬间结了冰的湖面。他没有立刻爆发,甚至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站起身,动作并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紧绷的力道。

    

    鹰眼、冰刃、夜枭也立刻跟着起身,脸上的轻松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任务状态下的冷肃和警惕。夜枭站在门边,手已经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熟悉他的人知道,那个位置,是他最方便拔出武器的角度。

    

    “大家,小心点。”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几个同伴,最后定格在桌上那壶还剩小半的清酒上,眼神微微一凝。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哎?” 鹰眼忽然晃了一下脑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奇了怪了……这东瀛的清酒……劲儿这么大吗?我也没喝多少啊,怎么……有点晕……”

    

    他话还没说完,身体就猛地晃了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掉在榻榻米上,酒液泼洒开来。他试图伸手扶住桌子,但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就软软地向前倒去,“砰”地一声,直接趴在了矮桌上,碰翻了两个碟子,然后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鹰眼!” 秦萧瞳孔一缩,几乎是瞬间闪身到了鹰眼旁边,单膝跪下,扶起他的肩膀,手指迅速探向他颈侧。

    

    脉搏还在跳动,但很沉,很缓。呼吸均匀绵长,不像是突发疾病,更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秦萧的心沉了下去。他猛地抬头,看向夜枭和冰刃:“你们呢?感觉怎么样?”

    

    夜枭背靠着墙壁,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白了几分,他眉头紧锁,似乎也在努力对抗着什么,听到秦萧问话,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然后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眼睛闭了起来,头歪向一边,失去了意识。

    

    冰刃的情况似乎稍好,他还站着,但身体明显在轻微摇晃,一只手用力按着额头,额角有冷汗渗出。他看到夜枭倒下,眼神一厉,想要迈步,腿却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他咬着牙,抬头看向秦萧,声音艰涩:“老大……酒……有问题……” 说完,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

    

    转眼之间,包厢里还能站着的,只剩下秦萧和夜莺两人。

    

    秦萧松开鹰眼,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桌上那些杯盘狼藉的食物和酒水,最后定格在那壶清酒上。他确实喝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说话,或者给苏子熙打电话。难道是因为这个?

    

    但他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视野开始有些模糊,四肢也开始发软,一种难以抗拒的沉重睡意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是那酒?还是别的?空气?食物?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在了墙壁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也“噗通”一声,歪倒在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仿佛也和其他人一样,彻底失去了意识。

    

    夜莺站在一旁,看着接连倒下的同伴,脸色发白,但她只是紧抿着嘴唇,手悄悄摸向腰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缓缓地、无声地也顺着墙壁滑坐下来,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伪装成昏迷的样子。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烤盘下的炉火还在不知疲倦地散发着微弱的余热,几片烤焦的肉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冷却后略显油腻的气味,混合着清酒的淡淡香气,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属于这里的甜腥气。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

    

    “吱呀——”

    

    包厢的纸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眼睛,在缝隙后面警惕地窥探着里面的情形。看到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毫无声息的几个人,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和轻蔑。

    

    纸门被完全拉开。走进来的,正是刚才为他们服务的那个年轻女服务员。此刻,她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那种恭敬怯懦的职业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和隐隐的倨傲。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淡雅的和服,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她踢了踢离门口最近的冰刃的小腿,冰刃毫无反应。她又走到鹰眼身边,用脚尖拨了拨他的脑袋,鹰眼依旧昏迷不醒。

    

    “哼,” 女服务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用的是日语,声音清脆却冰冷,“什么嘛,宗主还特意叮嘱,说这几个华夏人不好对付,让咱们务必小心,用了双倍的‘眠香’和特制的‘醉梦散’。结果就这?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真是不堪一击。”

    

    她的话音刚落,又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是个穿着深色羽织、面容精瘦、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正是这家店的老板。他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几人,尤其是在秦萧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呵斥道:“惠子!不可大意!就是这几个人,在几个小时前,灭了整个星月组,连月皇和龙骑士都死在他们手里!你觉得他们会是简单角色吗?那是‘醉梦散’效果太强,加上‘眠香’无声无息,他们又毫无防备,这才着了道!”

    

    被叫做惠子的女服务员撇了撇嘴,显然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低头应道:“是,父亲。我知道了。” 但语气里那点不服气还是能听出来。她踢了踢秦萧的腿,“不过现在,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父亲,我们赶紧把他们捆起来,拖上车吧。宗主大人还等着呢。”

    

    店老板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嗯。动作快点,用特制的牛筋绳,捆结实点。尤其是这个领头的……” 他指了指秦萧,“宗主特别交代,要活的,而且要小心,他身上可能有古怪。”

    

    “知道了。” 惠子答应一声,从和服宽大的袖子里掏出几卷暗青色、韧性极强的牛筋绳。她先走到看起来最壮实的鹰眼旁边,动作麻利地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开始捆绑。

    

    捆好鹰眼,她又走向下一个目标——夜枭。很快,夜枭也被捆得结结实实。

    

    接着是冰刃。

    

    然后,她走到夜莺身边,同样利落地捆好。

    

    最后,她拿着绳子,走到了仰面躺倒在地、似乎昏迷得最沉的秦萧面前。她蹲下身,看着秦萧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难掩锐气的脸,撇撇嘴,低声用日语嘀咕了一句:“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惜,马上就是阶下囚了。”

    

    她伸手,想去抓秦萧的手腕,准备将他的手臂扭到背后捆绑。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秦萧手腕皮肤的前一刹那——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反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惠子甚至能听到自己腕骨发出的轻微“咯咯”声,剧痛瞬间传来!

    

    “啊!” 她猝不及防,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瞳孔因为震惊和疼痛而放大。

    

    她惊恐地抬头,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漆黑如墨、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秦萧躺在地上,身体甚至没有完全起来,只是用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随意地撑了一下地面,慢悠悠地坐起了身。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昏迷的迹象,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小妹妹,” 秦萧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惠子的耳朵,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日语,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我觉得,有句话,你爸说得对。”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同样脸色骤变、下意识想要冲过来的店老板,然后又落回惠子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年纪小,见识少,就别太自以为是。”

    

    “现在,知道谁是砧板上的肉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噗!”“噗!”“噗!”

    

    旁边原本被捆绑结实、昏迷不醒的鹰眼、夜枭、冰刃,以及夜莺,几乎是同时,身上的牛筋绳如同脆弱的草绳般寸寸断裂!几人动作迅捷地翻身而起,眼神清明冷冽,鹰眼更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咧嘴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哪里还有半点中了迷药的样子?

    

    夜莺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两把短刺,悄无声息地封住了门口一侧。冰刃的薄刃泛着幽蓝的光,盯住了店老板。夜枭则如同鬼魅般,瞬间贴近了店老板身后,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了他的颈侧。

    

    惠子僵在原地,手腕被扣,动弹不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她父亲,那位店老板,也僵立在门口,脸上的阴鸷和冷静被一种见了鬼似的骇然取代,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你们……” 店老板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惊骇,“你们……没中招?!刚刚……都是装的?!”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