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是传统榻榻米，需要脱鞋盘腿坐。鹰眼和夜枭还好，小zero个子小，坐下后显得更小一只。秦萧大马金刀地坐下，拍了拍桌子。
“来，兄弟们，都别愣着，也别跟我客气！”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江湖豪气，“今天我请客，都给我卯足了劲点！什么贵点什么，什么好吃来什么！什么和牛、金枪鱼大腹、松叶蟹，尽管上！别心疼，听见没？”
他目光扫过众人，特意在鹰眼脸上顿了顿，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怀好意：“谁要是今天跟我客气，点少了，点便宜了，没吃饱……”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然后猛地伸手，一把搂过旁边正准备偷偷把菜单藏起来的小zero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指向坐在角落里安静如雕塑的夜枭。
“……我就让夜枭，晚上好好‘陪’他练练。”
小zero被他搂得一个趔趄，苦着脸：“哥！你别抓着我啊！又不是我不点！”
鹰眼第一个积极响应，拍着胸脯，眼睛都放光了：“老大！你就放一万个心！难得你这么大方，兄弟们还能跟你客气？我今儿就是把裤腰带撑断了，也绝不少点一口！服务员！刚才那个顶级A5和牛，再加两份！还有那个北海道海胆，也来两份！对了，清酒不够，先上五瓶！”
夜枭本来正端着一杯服务员刚倒的麦茶慢慢喝，闻言，抬眼看了下秦萧，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鹰眼，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地补了一句：“嗯。放心点。吃不完，可以打包。”
他顿了顿，在秦萧赞许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接上了后半句：“反正，也不是花他的钱。”
“噗……”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冰刃”，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端起茶杯掩饰。
秦萧一愣，笑着说：“这就对了，小zero可是个小富婆啊！”
夜枭面色不变，又抿了口茶：“实话。”
“对！大实话！”鹰眼起哄，“兄弟们，还等什么？
小zero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瞬间把菜单又抢过去添菜的家伙，再看看旁边笑得一脸“奸计得逞”的秦萧，终于认命般地垮下了肩膀，小声哀叹：“我的零花钱啊……这个月又得吃土了……”
秦萧听见了，凑过去，揽着他肩膀，笑嘻嘻地压低声音：“乖，等哥下回接个大单，十倍补给你，怎么样？”
“真的？”小zero眼睛一亮。
“假的！”
“还接个屁的大单啊，”秦萧身体往后一仰，靠在一个软垫上，翘起二郎腿，一副大爷样，“你哥我，已经退休啦。”
“哥！”小zero这下是真急了，也顾不上小声嘟囔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小脸气得有点发红，“你又耍我！不要仗着我小就老是欺负我啊！”
“欺负你？”秦萧坐直身体，凑近小zero，脸上挂着那种促狭又欠揍的笑容，目光还故意往下瞟了瞟，拖长了语调，“小？谁说你小了？我们zero妹妹一点儿都不小，你要说小，啧啧，那这世上可就没大的了。”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还故意眨了眨眼。
小zero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白皙的脸颊“唰”一下红了个透，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耳根。她下意识地双手抱胸，又羞又恼地瞪着秦萧，声音都结巴了：“你……你……哥！你太流氓了！胡说什么呢！”
“噗——哈哈哈！”旁边的鹰眼第一个没憋住，刚喝进去的一口麦茶差点喷出来，拍着桌子狂笑。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夜枭，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两下，低头默默喝茶。角落里存在感很低的冰刃，也把脸扭向一边，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包厢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秦萧看着小zero那副羞愤欲绝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心满意足地靠回去，笑够了，才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
“咳，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他脸上笑容收敛了些，但眼底的笑意还在，“说真的，老妹儿啊，不是哥非要故意坑你这顿饭钱。实在是你这小丫头，之前对哥做的那些‘好事’，让哥不得不对你做点什么。”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就有点变味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回忆，甚至隐隐有点咬牙切齿。
长途汽车。硬座。十几个小时。颠簸的山路。还有……后来长出来的，那难以启齿的、火辣辣的玩意儿！秦萧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了。
更要命的是那天晚上！多好的机会，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眼看就要和苏子熙……结果呢？就因为这该死的痔疮！全毁了！之后还因为这个，被苏子熙笑了好久！一想起来他就觉得一股邪火往天灵盖冲。
“哥，那个……长途车票的事情……”小zero一看秦萧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试图解释，“是……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解释！”
“哦？有原因？”秦萧挑眉，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写着“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儿来”。“行啊，那你狡辩，我听着。来——”他转头，对着门外拉长了声音，“服务员！”
纸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穿着和服的女服务员微微鞠躬：“客人，有什么需要？”
“给我来盘芥末，”秦萧微笑着，语气温和，伸出一根手指，“单独给我上一盘，盘子大点。”
服务员虽然有点疑惑客人为什么要单独点一大盘芥末，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应道：“请稍等。”随即拉上门退下。
小zero看着秦萧脸上那“和善”的笑容，后背有点发凉：“哥……你……你要那么多芥末干嘛？”
很快，服务员端着一个不小的白瓷碟子进来，那股子冲鼻的辛辣气味，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服务员放下碟子，再次躬身离开。
秦萧伸手，将芥末，稳稳地端到了自己面前。他拿起旁边的小勺子，轻轻搅了搅，让那抹绿色更加均匀、更加“诱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脸都快绿了的小zero，笑容灿烂无比：“没事儿。不干嘛。就是给你准备的。一会儿呢，你好好狡辩，我好好听。要是狡辩得好，让哥听了心情舒畅，这事儿，一笔勾销。要是狡辩得不好……”
他顿了顿，用勺子轻轻敲了敲瓷盘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叮声，语气温柔：“哥就亲自喂你，把这——一整盘，都吃了。放心，哥哥亲手喂，保证一口都不浪费。”
小zero看着那盘分量十足的芥末，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狠狠咽了口唾沫。乖乖……这一大盘要是真下去……她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剩下的半条可能还得在医院洗胃。
“那个……老大……”一旁的鹰眼看不下去了，虽然他也觉得小zero有时候是皮了点，但看着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虽然大部分是装的，还是忍不住开口打圆场，“小zero年纪还小，不懂事，你看这……要不就算了吧？让她给你赔个不是？”
“是啊老大，” 连冰刃也难得开口，声音低沉，“她毕竟还小，贪玩。”
夜枭没说话，但目光也看向了秦萧，意思很明显。
秦萧放下芥末盘子，双手抱胸，哼了一声：“你们别帮她说话。这臭丫头，就是被你们给惯的！你们是不知道她之前有多调皮，多能坑哥！”
他越说越来气，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就上次，我让这丫头给我订票，结果呢？你们猜她给我订的什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鹰眼和冰刃一脸好奇，夜枭也抬了抬眼。
“她给我订了张长途汽车票！还是最便宜的那种硬座！十几个小时！一路颠得我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秦萧说得唾沫横飞，那痛苦的记忆仿佛就在昨天，“我差点没在车上光荣了！”
“噗……哈哈哈！”鹰眼第一个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倒在榻榻米上，“十……十几个小时硬座？小zero，你可真是你哥的亲妹妹！专坑自己人！哈哈哈！”
冰刃也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夜枭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点，但好歹忍住了没笑出声，只是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只有小zero，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趁秦萧不注意，偷偷用哀求的眼神看向鹰眼和夜枭，小嘴无声地做着“救命”的口型。
鹰眼接收到求救信号，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了看气得脸有点发黑的秦萧，又看了看那盘绿得发慌的芥末，果断选择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对着小zero摊摊手：“那个……小zero啊，不是哥不帮你，这次……你这确实玩得有点大。啧，哥哥我精神上支持你，但行动上……自求多福吧，好好跟老大道个歉，说不定老大心一软……”
小zero又看向夜枭，眼神可怜巴巴。
夜枭……夜枭干脆利落地移开了目光，转头看向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仿佛突然对那幅画的艺术价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研究得无比认真。
小zero：“……你们这些人，关键时候都不帮自己。”
“好啦，我的好妹妹。”秦萧笑得像只看着小鸡崽的老狐狸，“别挤眉弄眼了，求救无效。来，刚刚不是要狡辩吗？哥洗耳恭听。狡辩完，咱们就开始……嗯，加餐。” 他晃了晃手里的勺子。
小zero头皮一阵发麻。她眼珠飞快地转了转，脸上瞬间堆起一个要多甜有多甜、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的笑容，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哥~~~我亲爱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天下无敌、最好最好的哥哥~~~~”
“我知道错啦~~~” 小zero双手合十，做祈求状，“我那时候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嘛~~就觉得……坐长途车能看风景，多浪漫呀！是我考虑不周，我深刻反省！我诚挚道歉！这顿饭我请！只要哥哥您能消气，饶了妹妹这一回，把这……这可怕的东西拿开……”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那勺芥末，身体慢慢往后挪。
秦萧不为所动，甚至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小zero的鼻子尖：“就这？看来你还是更想尝尝这芥末的滋……”
“啊！我想起来了！” 小zero突然捂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声音也带上了痛苦的颤抖，“哥！我……我肚子突然好痛！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趟厕所！很急！非常急！”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子，“噔噔噔”几步就冲到包厢门口，拉开门，丢下一句“你们先吃不用等我！”，然后“嗖”地一下就没影了，只留下门还在微微晃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噗——哈哈哈！” 鹰眼再次拍桌狂笑，这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大，你看把她吓得！”
冰刃也摇头失笑：“这借口找的……还真是‘急’啊。”
连一直假装看画的夜枭，也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微微上扬，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秦萧看着手里那勺没能喂出去的芥末，再看看洞开的房门，脸上那点佯装的怒气终于绷不住了，也跟着笑了起来，摇摇头，把勺子丢回盘子里，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不趁机治治她，这丫头以后更得上房揭瓦，无法无天了。” 他语气里带着无奈，但更多的是兄长对顽皮妹妹的纵容。
笑闹过后，包厢里的气氛轻松而融洽。菜肴陆续上齐，烤肉的香气、刺身的鲜甜、清酒的醇冽弥漫开来。鹰眼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烤肉，滋滋的油爆声让人食欲大动。夜枭安静地吃着茶泡饭。冰刃小口啜饮着清酒。
鹰眼夹起一片烤得焦香的和牛，蘸了点酱汁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老大，要我说，你还是回来吧。你看，有你在，多热闹，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