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低头，瞥了一眼脚边那具穿着破烂金甲、脑袋已经不成形状的尸体，撇了撇嘴。

    

    “啧。”

    

    他轻轻啧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杀人后的厌恶，就像只是踩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他甩了甩手上沾到的那些红红白白的不明液体，又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下脸颊上溅到的一点血沫。

    

    “你说你，” 他对着那具尸体，像是在跟一个听不见的人闲聊，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惋惜，“好好的在你们那不好吗？非要大老远跑这儿来装这个逼。这下好了，回不去了吧？”

    

    秦萧不再看那玩意儿，抬起头，目光转向墙边。

    

    星皇还瘫坐在那儿，怀里抱着进气少出气多的月皇，一张老脸白得跟死人一样，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瞪着秦萧，又看看地上龙骑士的惨状，眼神里全是见了鬼似的恐惧，还有那么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行了，老头。” 秦萧朝他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看戏看够了吧？热闹也凑了。现在，该你了。”

    

    他在星皇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歪着头，语气轻松。

    

    “是你自己体面点上路，还是……”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吧”声，“让我再帮你一把？”

    

    星皇的身体猛地一抖。他看看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兄长，又看看眼前这个连龙骑士都能像撕纸一样撕开的煞星，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凶光。

    

    “小子……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怀里的月皇往旁边一推，枯瘦的双手快速的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复杂的手印，全身的内力拼命地往双手涌去！

    

    秦萧挑了挑眉，没动，只是看着。夜枭也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冷眼旁观。

    

    星皇的脸涨得通红，继而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手印完成，他双掌猛地向地面一拍！

    

    “嘭！”

    

    一声闷响。一大团烟雾，猛地从他拍击地面的位置炸开！烟雾瞬间膨胀，将他整个身形完全吞没，并且迅速向四周弥漫，遮挡了视线。

    

    秦萧皱了皱眉，挥了挥手，驱散了一点飘到面前的呛人烟雾，但没急着冲进去。这老东西，难道想用这种障眼法偷袭？还是……

    

    烟雾弥漫了几秒钟，然后开始缓缓散去。

    

    地下室里一片安静。静得只剩下月皇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

    

    秦萧站在原地，看着烟雾散尽后，那片空空如也的地面。星皇刚才坐着的地方，只剩下月皇被推倒在一边的、微微抽搐的身体。而星皇本人……不见了。

    

    秦萧眨了眨眼，又左右看了看。确实没人。那老头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点气息都没留下。

    

    “嗯？” 他有点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夜枭，“你看见他了吗？跑哪儿去了？”

    

    夜枭一直靠在远处的墙边，闻言，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和室的每个角落，甚至连天花板和那些金属墙壁的缝隙都没放过。几秒钟后，他摇了摇头：

    

    “没。消失了。”

    

    “我去……” 秦萧挠了挠头，这下是真有点纳闷了，“这老头练的什么邪门功夫？大变活人啊？刚才不还要拼命吗，怎么转眼人没了？”

    

    他走了两步，来到被星皇推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月皇旁边，用脚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

    

    “嘿，还喘气儿不？” 秦萧蹲下来，“你兄弟跑了？用的什么招数，说说呗？”

    

    月皇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来。

    

    “咳……咳咳……” 他咳出几口血，声音细若游丝，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小……小子……那……那是……闪……闪遁……咳……我……我们……最后……的……绝……技……你……你永远……别想……找到他……”

    

    “闪遁？” 秦萧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像是想笑又觉得离谱，“……什么玩意儿？你以为是打网游呢？还闪现？你怎么不说是回城了？”

    

    月皇没太听懂秦萧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能用怨毒的眼神一直盯着他。

    

    “希……希望……” 他用尽最后力气，死死盯着秦萧，声音越来越低，“你们……能……活着……离开……东瀛……”

    

    最后一个字几乎微不可闻。说完，脑袋一歪，眼睛瞪得大大的，彻底没了气息。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秦萧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动脉，确认死透了，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活着离开东瀛？” 他嗤笑一声，看着月皇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就凭你们这破地方，也想留住我？”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不屑，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平静。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轻快却稳健的脚步声，从破损的门口传来。几道身影依次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年纪很轻、脸上甚至还有点未脱稚气的少年，一头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很显眼。他脚步轻快，几步就蹦到了秦萧面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左右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秦萧，语气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雀跃：

    

    “哥！外面都搞定了，一个没跑，全放倒了。你要杀的那几个老家伙……” 他目光扫过月皇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脑袋开花的龙骑士，眨眨眼，“……看样子，也解决得差不多了？”

    

    正是“小zero”。

    

    紧接着进来的是“鹰眼”，那个总是笑眯眯、喜欢把玩匕首的瘦高男人。他靠在门框上，目光在龙骑士那身标志性的金色残破铠甲上停留了一瞬，吹了声口哨：“哟，还来了条大鱼？光明圣会的龙骑士？老大，你这趟活儿动静不小啊。”

    

    最后进来的是“冰刃”，一个看起来沉默阴柔、面容苍白的男人，他进来后只是扫了一眼现场，便默默地走到一旁角落阴影里，仿佛不存在一样。

    

    秦萧看到他们，脸上那点冰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对着小zero点了点头：“嗯，该送走的都送走了。不过……跑了一个。” 他摊了摊手，有点无奈，“好啦，辛苦你们了，大老远跑过来帮忙。”

    

    “老大，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啊！” 鹰眼摆弄着他的匕首，佯装不满，“咱们兄弟，说这个？”

    

    “就是就是！” 小zero也用力点头，凑到秦萧身边，笑嘻嘻地说，“哥，你再这么客气，我可要生气了！是不是不拿我们当自己人？”

    

    秦萧看着眼前这几张或关切、或嬉笑、或平静的脸，心头那点因为星皇逃跑而产生的不爽，也散去了不少。他笑了笑，那笑容真实了很多，带着点暖意。

    

    “行，那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这破地方一股子霉味和血腥味，待着憋屈。走，出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喝点……呃，小zero不能喝酒，喝果汁。”

    

    “好耶！” 小zero欢呼一声，但立刻又苦着脸，“哥，又是我不能喝……”

    

    “未成年人，喝什么酒。” 秦萧弹了他脑门一下，率先朝门口走去。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夜枭，这时候却走了过来，和秦萧并肩往外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个星皇，跑了终归是个麻烦。用不用我去搜一下？他受了惊，又用了那种秘术，跑不远。斩草，”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除根。”

    

    秦萧脚步没停，闻言，只是侧头看了夜枭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却充满绝对自信的弧度。

    

    “不用。” 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一个吓破胆的老鼠，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一直听说，东瀛这边，能称得上实力第一的，也就千鹤宗了吧？正好，我对东瀛人嘛，本来就没什么好感。他们要是识相，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鹰眼、小zero等人，脸上露出一抹桀骜又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那我也不介意，把他们也一起给灭了。”

    

    夜枭听着他的话，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秦萧的侧脸，看了好几秒钟。

    

    秦萧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点奇怪地转过头：“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夜枭摇了摇头，移开目光，看向前方昏暗的走廊，声音平淡，但仔细听，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

    

    “没什么。” 他说，“只是觉得，那个熟悉的‘死神’，好像……有点回来了。”

    

    秦萧一愣，随即失笑，用力捶了夜枭肩膀一下，笑骂道：“靠！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装个逼而已，你还当真了？走了走了，饿死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对对对！吃饭吃饭！” 鹰眼立刻起哄，搓着手，眼睛放光，“老大请客！今天可得宰一顿狠的！”

    

    “没错没错！老大难得这么大方！” 小zero也蹦跳着附和，刚才那点不能喝酒的小郁闷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秦萧被他们围着，笑着往前走，大手一挥，颇有气势：“行！今天敞开了吃！我请……”

    

    他话锋一转，手指精准地指向旁边正掰着手指头算计吃什么好的小zero。

    

    “……小zero付钱！”

    

    “啊？” 小zero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鼻子，一脸懵，“哥？为什么又是我啊？不是说你请客吗？”

    

    秦萧一脸理所当然，搂着小zero肩膀的手还紧了紧，哥俩好似的晃了晃：“对啊，哥哥请客，妹妹付钱，天经地义嘛！这叫兄妹搭配，干活不累，懂不懂？格局打开点，年轻人！”

    

    “可我……”小zero还想据理力争，但看着秦萧那副“我说了算”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鹰眼一脸看好戏、夜枭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似乎也有一丝“你认命吧”的神情，最终只能瘪了瘪嘴，把抗议咽了回去，小声嘟囔，“……又欺负我年纪小。”

    

    “知道就好，年纪小就得多锻炼，比如……付钱。”秦萧哈哈一笑，揉了揉他那头银发，揽着他当先往外走，“走走走，饿死了。这破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一行人走出那弥漫着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地下空间，穿过外面一片狼藉、躺倒不少昏迷守卫的走廊和庭院，很快离开了星月组的这处隐蔽据点。外面夜色正浓，灯火璀璨，与方才的肃杀仿佛是两个世界。

    

    秦萧对东瀛不算特别熟，但鹰眼似乎门清，七拐八绕，带着众人来到一条相对安静、但透着典型日式风格的街道。最后，他们在一家挂着暖帘、门面不大但看起来很干净整洁的日料店前停下。

    

    “就这儿吧，”鹰眼用匕首柄撩开暖帘，探头往里看了看，“这家的海鲜和烤肉不错，清酒也地道。老大，你看行不？”

    

    “能填饱肚子就行，我对这玩意儿不挑。”秦萧率先走了进去。店里是传统的日式装潢，原木色调，有榻榻米包厢，也有吧台座。这个点人不多，只有一两桌客人。穿着和服的服务员看到一下进来好几个气质各异、其中几个身上还隐约带着点……不太好形容气息的客人，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换上职业笑容迎了上来。

    

    “几位客人，请问……”

    

    “包厢，安静点的。”秦萧摆摆手，直接打断了服务员公式化的问候，然后看向身后几人，“能吃辣吗？算了，问也白问，我点。”

    

    他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东西，从刺身拼盘、烤活鳗、到各种和牛烤肉、天妇罗拼盘，最后还加了几大份茶泡饭和海鲜锅，末了想了想，补充道：“哦对，清酒先来三瓶，要好的。果汁……” 他瞥了一眼在旁边蔫头耷脑的小zero，忍着笑，“给他来杯橙汁，大杯，加冰。”

    

    “好、好的，客人请稍等。”服务员记下菜单，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