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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三州。
天气阴,丹阳城上空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黑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远方吹来一阵刺骨的风,风中夹着一丝刺鼻的腥臭味,是妖气。
原本热闹的南街此刻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
街头只有几片枯黄的叶随风而动,剐蹭地面,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包子铺内。
没了半截舌头的中年妇女平静的坐在木桌旁边,一边啃着白馒头,一边握着一把磨的反光的菜刀。
羊汤馆子内。
二钻入了后厨,捞起锅中的水煮羊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一旁的掌柜的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还递上了一碗酒,微微笑道:“多吃点,吃饱了好有力气杀妖。”
二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酣畅淋漓的比划道:“掌柜的你放心,我肯定不给咱们馆子丢人,来一个妖孽,我宰一个。”
掌柜的笑了笑没话,只是下意识握紧了腰间悬挂的一把开山刀。
司徒家的宅院之内。
那位温婉的司徒夫人依旧坐在院中看着书,神情之间看不到一丝惊慌。
司徒静姝则是一脸凝重,披上铠甲不,还亲自带着一众护卫守在大门前。
她清楚,妖族大军很快便会到,一旦自己父亲的十九楼破了,那丹阳城便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作为司徒家的嫡女,她必须扛起护卫府邸的大旗。
司徒夫人看着自己这个神色凝重的女儿,既没阻止,也没生气,只是平静的翻阅着手中的书籍,声呢喃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话间,她拢了拢袖子,遮住了里面的毒药。
一座丹阳城,皆是未亡人。
一座丹阳城,皆有正气魂。
——
江南总司之内,草堂前。
司徒贺扭头看向了那间屋子,莫名一笑:“北西洲,这担子还真够重的。”
他身旁的一株松柏枝头,一只旋雀红翅雀发出了“唧唧”声,似是帮北西洲回应司徒贺的话。
司徒贺抬头看着那只红雀,咧嘴一笑:
“不过,我既然答应了便不会临阵脱逃。”
“你放心,我司徒贺在,江南就在。”
红雀十分人性化的点了点头,两只红豆大的眼睛瞅了一眼北方天穹,立马张开翅膀飞入了云层,好似受到了什么惊吓。
察觉到不对劲,司徒贺立马转身朝北方天际看去。
北方的天穹,彻底黑了下来。
像是有人打翻了砚台,将整片苍穹都浸染其中。
黑云翻滚压顶,低得触手可及,云层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穿梭游走,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云腹中翻身,每一次蠕动都带起一阵沉闷的雷鸣。
风停了。
丹阳城内所有的旌旗、幔帐、甚至檐角的蛛网,都在同一瞬静止不动。
紧接着,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十几个黑点,它们排列得并不规整,乍一看像是散在黑幕上的墨渍,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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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瞬,那些黑点便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逼近丹阳城。
每一次眨眼,这些黑点便骤然拉大数里,空间在它们脚下折叠又展开。
司徒贺依旧站在草堂前,只是那双原本含笑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来,望向北方那片无边的黑暗,轻声吐出两个字:“来了。”
大衍魁梧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司徒贺身旁。
“来得还不少,十一艘飞舟,至少数万妖卒。”
大衍轻声一叹。
司徒贺抚须一叹:“普通妖卒不足为惧,怕就怕那些大妖。”
大衍手捏佛号,自信一笑:“有贫僧坐镇天元之位,司徒大人,你又怕什么?”
司徒贺实话实道:“江南百万户的性命都在我肩上压着,我安能不怕?”
他面朝大衍,意味深长道:“大衍法师,狼已至,该磨刀了。”
大衍双手合十,平静的吐出一字:
“善。”
旋即,司徒贺袖袍一挥,十九杆阵旗自江南总司的兵器库中破空而出,化作十九道流光,钉入丹阳城十九处地脉节点。
每一杆阵旗入青石板中,便有一圈金色涟漪荡开,如石子投入静湖,涟漪与涟漪交汇、叠加、共鸣,眨眼间便织成了一张覆盖整座丹阳城的光网。
阵旗定之后,江南总司那扇朱漆大门缓缓打开,门内走出了一尊又一尊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青衫的老者,身形消瘦,面容枯槁,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龟裂开来,浑身气机如渊似海,深不见底。
不是别人,正是霸剑门太上长老刘襄,四境后期大修士。
在他身后,一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阔步而出,面相憨厚,笑眯眯的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可他腰间那柄没有剑鞘的阔剑却在嗡嗡作响,剑身之上杀意翻涌,压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而。
此乃丹阳城两大家族之一的钱家家主,四境后期的大修士。
再往后,则是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人,面如冠玉,手持拂尘,脚踏云履,周身道韵流转,每一步都暗合天机。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长街,衣袂翻飞间,拂尘上银丝自行散开,三千银线如三千大道齐鸣。
太一道门,大长老,王喜,亦是四境后期的大修士。
紧接着,王霸天,余曼枝,草木剑君田路,一连八九尊四境大修士,从朱漆大门之内缓缓走出。
刘襄率先升空,稳稳在正北方的阵旗之下,负手而立。
王霸天在东北方,阔剑横于膝前,盘膝坐定。
王喜于西北方,拂尘搭臂,道袍猎猎。
余曼枝于东南方,长剑出背,三分剑气透鞘而出。
田齐于西南方,单手持剑,剑气横秋百丈。
四方皆是剑修,满城尽是杀气!
不一会儿,每一杆阵旗之下都有一尊四境大修士,十九尊四境大修士归位之后,丹阳城上空浮现出了一座巨大的棋盘虚影。
这棋盘很大,不止纵横十九道,延伸可达八百里!
司徒贺盘坐在丹阳城头,看着那一杆杆竖起的阵旗,看着那一尊尊飞起的修士,看着城头上密密麻麻持剑而立的身影,忽然轻声一笑:“江南有刀十九楼,恶客当至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