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冷笑。
这般爽快发下誓言,果然是另有图谋,不过他早已布下后手,有万圣道体护身,有雷殛晶核在手,还有完整的万象神鹿阵角,倒也不惧这魔头翻出什么浪花。
一旦摩罗有反心,他便能立刻引动神雷,将其彻底轰杀,永绝后患。
“如今,可以放本尊出来了吧?”
摩罗沉声道,语气中藏着压抑了亿万年的急切与狂喜,周身魔雾愈发浓郁,似已迫不及待要破封而出。
云天微微颔首,抬手一抛,那半截暗金犄角脱手飞出,带着温润的神兽气息,向着巨岩上嵌着的另外半截阵角缓缓飘去。
就在两截犄角即将触碰的刹那,天地骤变,山窟剧烈震颤,封天大阵的禁制瞬间紊乱,无尽魔雾疯狂喷涌而出!
“嗡——”
一道低沉悠远的嗡鸣,自两截犄角交接处轰然响起。
那声音初始细如蚊蚋轻吟,却在瞬息之间暴涨,化作响彻天地的浩大钟鸣,穿透层层魔雾,直上九霄,向着整个浑天魔域席卷而去。
紧接着,刺目至极的金芒自犄角交接处迸发,光芒之盛宛如一轮骄阳坠落山巅,将整座浑天山照得亮如白昼。
云天双目微眯,即便以他大乘境的修为,也难直视这等神光,只得暂时偏过头,避开那灼目的光晕。
金芒之中,两截暗金犄角缓缓靠近,每贴近一分,天地间的震颤便加剧一分,山巅碎石簌簌滚落,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郁的神兽威压。
当两截犄角终于彻底触碰的刹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整座浑天山剧烈颤抖,无数山石崩裂坍塌,滚滚碎石如洪流般倾泻而下。
震颤自山巅蔓延至山脚,传遍整座山脉,甚至连山脚外围的虚空都泛起涟漪,剧烈震荡不止。
远在数万里之外,正疾速飞驰的申道明与邱锦云二人,身形猛地一顿,气血翻涌间险些从半空中栽落。
他们满脸骇然地回头,望向浑天山的方向,只见那道接天连地的黑色山影,此刻已被一层璀璨夺目的金光完全笼罩。
金光之中,密密麻麻的玄白二色阵纹如潮水般涌动,交织碰撞间发出阵阵惊天轰鸣,声势骇人。
“这是……发生了什么?!”
邱锦云俏脸煞白,声音因惊骇而微微发颤,周身气息都有些紊乱。
申道明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唯有眼底的震撼难以掩饰。
他隐约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天地异象,定然与那个孤身闯入浑天山的青衫男子有关。
浑天山巅,两截犄角已然彻底融合。
就在融合完成的瞬间,一股玄奥至极的波动自犄角内部扩散开来,如涟漪般扫过整座浑天山。
山体之上,那些交织亿万年、密密麻麻的玄白二色禁制阵纹,似是收到了某种召唤,齐齐亮起璀璨光芒,将整座山脉映照得如梦似幻。
下一瞬——
“嘶嘶嘶!”
“嗖嗖嗖!”
无数道破空声同时响起,震耳欲聋。
那些原本镌刻在山石之上的阵纹,竟如活物般纷纷脱离山体,化作一道道玄白流光,向着山巅疾速飞来。
整座浑天山,从山脚到山巅,无数玄白光芒同时升腾,如万鸟归巢、百川入海,铺天盖地地向山巅汇聚,景象壮观到了极致。
光河所过之处,浓稠魔雾被瞬间驱散,虚空被撕裂出细密的裂痕,连那天穹之上终年不散的灰暗云层,也被硬生生冲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久违的深邃星空透过窟窿显露出来,点点星光洒落山间。
云天立于山巅,衣袂猎猎作响,周身被璀璨光河映照得通体透亮,他静静望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这便是万象神鹿的阵道神通,纵然身死亿万年,阵道依旧运转不休,死死镇压着那头天外真魔,守护这方天地。
盏茶工夫后,最后一道阵纹缓缓没入融合后的犄角之中。
那悬浮于半空中的完整犄角,此刻通体流转着温润的暗金光泽,表面那些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玄奥印纹尽数活转,缓缓流转间,透着镇压万物的无上道韵。
山巅之上,原本密布如茧的禁制阵纹,此刻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巨岩之后的山窟,以及山窟深处那头沉寂的百丈巨鹿。
“哈哈哈哈!”
狂笑声自山窟中轰然传出,震得整座山巅都在剧烈颤抖,蕴含的暴戾之气直冲云霄。
“亿万年!整整亿万年!本尊终于等到这一天!”
那百丈鹿身轰然起身,四蹄踏地,每一步都震得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两团猩红血芒死死盯着悬浮的完整犄角,眼中满是贪婪与激动,那是被困亿万年的狂喜,是重获自由的渴望。
云天抬手一招,那枚完整犄角缓缓落入他掌心,入手温润,蕴含着磅礴的阵道道韵。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头巨鹿,淡淡开口:“兑现你的第二道承诺。真魔源石,给我。”
摩罗也不废话,鹿口一张,那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再度飞出,悬浮于半空中。
它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某种古老而晦涩的咒语,咒语声低沉沙哑,带着诡异的魔韵,响彻整个山窟。
咒语声起,整座山窟深处,那浓稠如墨的真魔之气骤然沸腾起来,翻涌不止,仿佛沉睡亿万年的猛兽终于苏醒。
“呼呼呼——”
狂风骤起,山窟深处的真魔之气如同收到命令的千军万马,齐齐向着那颗黑色晶石汹涌而去。
这景象,比方才的阵纹归巢还要震撼,漆黑的魔气如滔天巨浪,从山窟最深处席卷而出,带着足以腐蚀天地、污染神魂的恐怖气息,疯狂涌入黑色晶石之中。
魔气所过之处,坚硬的山石瞬间化为齑粉,虚空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缝,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整座浑天山再度剧烈颤抖起来,山体崩裂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随时都会崩塌陨落。
远方的天际,原本被驱散的灰暗云层再度聚拢,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阴沉。
云层之中,隐约有血色雷霆翻涌,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天地间的气息愈发压抑。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地失色。
无数在浑天山外围暗中监视的魔修,此刻尽皆骇然变色,魂飞魄散般向后疯狂逃窜,生怕被那蔓延而来的恐怖魔气波及,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山巅之上,云天周身金芒大盛,万圣道体全力运转,一层温润的金色光罩将他周身笼罩,将那些试图侵蚀而来的真魔之气尽数隔绝在外,半点也无法靠近。
他手持完整犄角,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神色未变,心中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最后一缕真魔之气缓缓没入黑色晶石之中。
那颗晶石此刻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魔威,连虚空都被其压迫得微微扭曲。
摩罗口中咒语一停,那颗黑色晶石缓缓飞向云天,带着极致的阴冷与凶煞。
云天抬手接过,入手处一股极致的阴冷瞬间袭来,顺着他的掌心试图侵入体内,腐蚀他的神魂。
他眉头微皱,万圣道体金芒再度流转,瞬间将那股阴冷之力驱散殆尽,神色依旧淡然:“倒是好东西。”
说罢,他取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锦盒,将黑色晶石小心翼翼放入盒中。
摩罗见状,鹿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暗自嘲讽:“小辈,尽管收着。等本尊修为尽复,冲破这晶石束缚,看你还如何嚣张,届时定要将你挫骨扬灰,化为本尊的养料。”
云天刚要开口让摩罗从鹿身中出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心中清楚,这真魔源石汇聚了摩罗近八成修为,对方虽已发下道心毒誓,但面对这等活了亿万年、狡诈无比的魔头,再谨慎也不为过。
心念一动,一块暗紫色的晶石从他体内缓缓浮出。
晶核方一出现,周遭虚空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正是雷殛晶核。
云天右手托着黑色真魔源石,神念操控着雷殛晶核,缓缓悬浮于源石上方三尺之处。
晶核之内,无数雷霆之力翻涌咆哮。
白金色的九霄都天神雷、紫色的紫霄神雷交织缠绕,如蓄势待发的怒龙,隐隐锁定着下方的黑色晶石。
只要云天心念一动,便可倾泻而下,将这颗源石连同其内的魔力、摩罗的本源气息,尽数轰成齑粉。
摩罗见状,鹿眸骤然一缩,两团猩红血芒剧烈跳动,眼中透出难以掩饰的忌惮与震怒,声音都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九霄都天神雷……紫霄神雷……你……你竟身怀如此多的雷霆本源!”
这一次,它的声音中再无往日的桀骜从容,反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雷霆本就是阴邪魔物的克星,而这枚雷殛晶核之中蕴含的,皆是九霄都天神雷这等传说中的至阳神雷,专克一切阴邪,威力无穷。
若是在全盛时期,它或许还能以滔天魔力硬抗一二,可如今,它近八成修为都封存在这颗源石之中,身形虚弱,若是云天真的催动雷殛晶核轰下来,它绝无生还可能。
这小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先有克制心神侵蚀的神秘金芒,后有这蕴含至阳神雷的至宝,接连两样,都是它最忌惮的存在。
“前辈放心。”云天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颗黑色晶石,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只要你安分守己,遵守誓言,这雷殛晶核便只会悬在那里,不会伤你分毫。但若你有半分异动,试图反噬于我……”
他没有说完,只是抬手轻轻一点雷殛晶核。
“噼啪!”
一道细若发丝的紫色电弧自晶核中跃出,准确无误地击在丈许之外的山石上。
那块坚硬无比的墨黑山石,瞬间被击穿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焦黑一片,连一丝烟尘都未扬起,便被狂暴的雷光彻底湮灭,连残渣都未曾留下。
摩罗沉默了,山巅之上陷入死寂,唯有狂风呼啸的声音。
足足三息之后,它才缓缓开口,声音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语气中满是不甘与忌惮:“小辈,本尊小瞧你了。”
云天微微一笑,并未接话,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头百丈巨鹿,淡淡开口:“出来吧。”
话音落下,巨岩之后的山窟深处,一道巨大的暗金色身影轰然撞开那块巨岩,碎石飞溅间,缓缓走出山窟。
“轰!轰!轰!”
每一步落下,山巅都在剧烈颤抖,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蹄印,蕴含的恐怖力量,令人心悸。
那百丈鹿身终于彻底走出山窟,沐浴在昏暗的天光之下,暗金纹路在微光中流转,依旧透着上古神兽的威严,只是这份威严,早已被摩罗的魔气污染。
云天静静看着这头巨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清楚,眼前这具庞大的躯体,不属于摩罗,而是属于万象神鹿——那位以自身为囚笼、镇压真魔亿万年、以神魂俱灭换天地安宁的圣贤。
如今,封印已破,摩罗脱困,这位上古神兽,终于可以解脱了。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百丈鹿身忽然剧烈颤抖起来,鹿首高高昂起,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长鸣。
“呦——”
那鸣声穿云裂石,响彻天地,透着无尽的悲凉与沧桑,仿佛在向这方天地做最后的告别,也似在诉说着亿万年的孤寂与坚守。
云天瞳孔微缩,心中一动,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那庞大的鹿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暗金色的光芒流转间,百丈、十丈、一丈……
最后,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径直没入那颗黑色晶石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