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砫城下,杀声震天。
孙可望和李定国的十万大军抵达之后,几乎没有休整,便立刻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第一波攻势如潮水般涌来,大西军士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呐喊着冲向城墙。
城墙上,白杆兵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秦良玉拄着拐杖站在城楼之上,白发在风中飘动,目光如炬。
她没有亲自上阵,七十多岁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再像年轻时那样冲锋陷阵,但她的声音依然沉稳有力,一条条命令从她口中传出,传遍整座城池。
“稳住!不要慌!等敌人靠近再放箭!”
第一波进攻被击退,大西军在城墙下丢下了数百具尸体,狼狈后撤。
但不等白杆兵喘口气,第二波攻势便又接踵而至。
孙可望和李定国显然打定了主意,要用人数优势拖垮白杆兵。
一波接一波,轮番攻击,不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天,两天,三天。
石砫的城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大西军伤亡惨重,但白杆兵的损失同样惊人。
原本就只有数千人的守军,在连续数日的激战中,伤亡已近三成。
箭矢消耗殆尽,滚木礌石也用得差不多了,士兵们疲惫不堪,许多人连握兵器的力气都快没了。
秦良玉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大西军营帐,面色凝重。
“将军,”一名将领跑上城楼,满脸血污,声音嘶哑。
“北门的城墙被撞开了一个缺口,弟兄们正在拼命堵。但敌人太多了,怕是撑不了太久……”
秦良玉正要开口,忽然另一名探子从城下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喊:“将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探子,他气喘吁吁地冲上城楼,单膝跪地,满脸激动:“夫人,武昌那边传来消息——孙帅已经发兵救援了!他亲率八千将士,正朝四川进发,要来救咱们了!”
城楼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秦良玉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拐杖差点掉落,嘴唇微微颤抖,眼眶中涌出泪水。
“孙帅……他发兵了?”
探子道:“消息千真万确,孙帅亲率八千将士,星夜西进。他说,不能坐视秦将军覆灭。”
秦良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泪水强压回去。
她睁开眼,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传令,把孙帅发兵的消息告诉全军将士。让他们知道,朝廷没有忘记我们!援军正在路上!”
“是!”
命令传下,城墙上下的白杆兵们士气大振。
那些原本已经精疲力竭的士兵,仿佛重新被注入了力量,握紧兵器,目光坚毅。
秦良玉转身走下城楼,回到厅堂。
她坐在案前,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对身旁的将领道:“去把秦翼明叫来。”
不多时,她的侄子秦翼明快步走进厅堂。
他三十余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是白杆兵中的骁将,此刻浑身血污,显然刚从战场上下来。
“将军,您找我?”秦翼明抱拳道。
秦良玉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有不舍,有决绝,也有深深的信任。
“翼明,孙帅已经发兵救援了。但他手上只有八千人,对四川的地形不熟悉,而且瞿塘关有大西军重兵把守,若无内应,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秦翼明静静地听着,脸色渐渐凝重。
秦良玉继续说道:“我要你率领三千士兵,离开石砫,前去接应孙帅。内外夹击,打通入川通道。”
秦翼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将军,三千人?咱们总共才多少人?一旦这三千人离开,城内可就真的空虚了!大西军十万人压境,本就捉襟见肘,再分兵……”
秦良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别担心,不是还有我在吗?大西军攻不进来的。”
秦翼明急道:“可是夫人,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还能撑。”秦良玉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刀。
“翼明,你忘了我们守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吗?我们不是为了苟延残喘,不是为了在这山沟里等死!我们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迎接朝廷的军队回来!”
“如今,朝廷的军队真的来了。孙帅亲自率军西进,来救我们。我们怎能坐视不管?孙帅对四川地形不熟悉,瞿塘关易守难攻,若无内应,他就算拼光了那八千人,也未必能打进来。而你去了,内外夹击,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快速打通入川通道。这是我们等待多年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秦翼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秦良玉严厉的目光制止。
“执行命令。”
秦翼明沉默了片刻,终于低下头,重重地抱拳:“末将……遵命。”
秦翼明转身离去,脚步沉重。
身后,秦良玉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坚定所取代。
当夜,秦翼明率领三千白杆兵,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石砫的南门,趁着夜色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他们的目标是东进,去迎接孙世振的援军,去为朝廷的大军打开进入四川的大门。
城墙上,秦良玉拄着拐杖,目送那支队伍远去,直到最后一缕火光消失在黑暗中。
“去吧,大明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中了。”
身后,石砫城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
城外,大西军的营帐连绵不绝,篝火点点。
血战,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