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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车!去州牧府!”
蔡瑁甩了甩袖子,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连身上沾了酒液的锦袍都顾不上换。
管家追在后面想帮他更衣,被他一把推开。
身后的亲随连忙跟上,那个报信的仆役也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面,手悄悄摩挲了一下袖口,那里绣着一个只有曹操心腹才认得的暗记。
州牧府的后堂里,蔡夫人正陪着刘琮说话。
十五岁的荆州牧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着。他手里捧着杯温茶,低着头看茶水里的倒影,偶尔应一声“是”,声音小得像蚊子。
蔡夫人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摇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绣的是百鸟朝凤,每一针都透着野心。
她正说着要给刘琮再纳一房妾室的事
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了,珠帘哗啦啦响了一串,几颗散落的珠子滚到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刘琮脚边。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闯进来的人。
蔡夫人看到了蔡瑁的脸色。那张脸,比她扇子上的凤凰还要红,太阳穴上青筋突突跳着,嘴唇紧抿,嘴角往下撇,整张脸像一块被捏皱了的抹布。
“兄长,出什么事了?”蔡夫人把团扇搁在膝上,扇面上的百鸟朝凤朝了地。
蔡瑁没坐。他站在后堂中央,双手攥成拳,把刚才从仆役嘴里听到的话,任弋怎么在公审大会上把郑大富的罪行一条条念出来,郑大富怎么搬出他蔡瑁的名号求饶,任弋怎么理都不理直接判了斩立决,前前后后杀了十几个这些事都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当然,他添了几分火气。比如任弋说的不是“郑大富依法当斩”,而是“蔡瑁算什么东西”。比如任弋不是“没理会”郑大富的求饶,而是“当着百姓的面嘲笑蔡瑁的名号一文不值”。这些添油加醋的细节,他说得活灵活现,仿佛自己当时就站在刑场上亲耳听见的。
蔡夫人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手里的团扇重新摇了起来,但摇得又快又急,扇得鬓角的碎发都飘起来了。
她在想什么?
新野。杀士族。分田地。这三个词,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任弋在新野干的那些事,不是针对郑大富,是针对整个荆州豪门世家的根基。
郑大富不过是攀附蔡家的一个土财主,可任弋照样杀了。今天杀了郑大富,明天就能杀到襄阳来。明天杀了蔡瑁,后天就能动她和刘琮。这不是杀鸡儆猴,这是杀鸡给鸡看,告诉鸡,你们的命也就这么回事。
更别提刘备。
刘备本就是荆州士族里不少人心中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是刘景升的同宗,论辈分还是刘琮的叔父。
当年刘表在世的时候,就有人劝他把荆州让给刘备。现在刘表死了,刘琮继位,刘备却带着兵在新野扎下了根。留着他,始终是个心腹大患。
谁知道哪天,那些心里向着刘备的荆州士族,会不会里应外合打开襄阳城门?
蔡夫人没再多犹豫。她转过头,看向刘琮,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琮儿,把调兵的兵符交给舅舅。”
刘琮抬起头。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蔡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枚铜制的虎符。虎符是半枚的,另外半枚在蔡瑁手里,两枚合在一起,才能调动荆州全境的兵马。他把虎符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蔡瑁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兵符。入手沉甸甸的,虎身上的纹路硌着掌心。他对着蔡夫人和刘琮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痛快。
“妹妹放心!我定把刘备和任弋的脑袋砍下来,挂在襄阳城门上!”
蔡夫人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团扇,扇面上的百鸟朝凤又朝了天。
她看着蔡瑁大步流星的背影,扇子摇得慢了下来。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万一输了怎么办?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她摇散了。蔡瑁有三万水师,两万步兵,加上各郡县的乡勇,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织席贩履的和一个泥腿子?
蔡瑁走出州牧府大门的时候,太阳正毒。阳光白花花地砸在门前的石阶上,砸得石狮子都眯起了眼。
他眯着眼往前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调哪几路兵马。水师留守,步兵出征,粮草从各郡县调拨。正盘算着,迎面撞见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人穿着丞相朝服。那朝服是大红色的,绣着金线的蟠龙纹,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穿在旁人身上,怎么也得有几分威严。可穿在他身上,身形矮瘦,肩窄,腰细,整个人像被朝服裹着的一捆干柴。
但就是这样一副干柴似的身板,站在那儿,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他脸上挂着一副笑,那笑容该怎么形容呢,和蔼可亲,如沐春风,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村口跟你打招呼。
可你要是盯着他的眼睛多看一息,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像冬天结了冰的井,表面反着光,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冷。
曹操。
他身后跟着曹休和一众亲兵。曹休站得笔直,手按在剑柄上,面无表情,像一尊门神。亲兵们排成两列,盔甲擦得锃亮,腰间佩刀,步伐整齐。
显然,他们也是刚从州牧府里出来。刚才蔡夫人在后堂跟蔡瑁说话之前,曹操就在前厅跟刘琮说话。说的话题差不多,只不过措辞更客气一些。
看见蔡瑁满脸怒容、脚步带风的样子,曹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主动迎了上来,步伐轻快,袍角在身后飘着。热络地拉住蔡瑁的手,两只手都握上去了,手心温热,力道不大不小,恰到好处,既显得亲热,又不会让对方觉得不舒服。
语气里满是关切,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德珪贤弟,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给你气受了?”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歪着头,眉头轻蹙,那表情,真的像一个关心弟弟的好大哥。
蔡瑁被他拉住手的瞬间,心里却瞬间清明了几分。
不是被曹操的话点醒的,是被曹操的手温激醒的。
那只手太热了,热得不正常,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是故意捂热的。
曹操为什么要捂热自己的手?因为冷手会让对方警觉,热手会让对方放松。这个细节,蔡瑁以前就注意过。每次曹操要套谁的话,都会先把手揣在袖子里捂一会儿。
他不是草包。
能在荆州盘根错节的士族争斗里站稳脚跟,刘表时代,荆州的蔡、蒯、黄、庞四大家族,相互倾轧了几十年,他蔡瑁以一介外戚的身份,硬是踩着蒯家和黄家的肩膀爬到了今天。
能在刘表死后,牢牢攥住荆州的全部兵权,把年幼的刘琮捏在掌心里,他从来都不是有勇无谋的庸才。他贪财好色,他目中无人,他横征暴敛,这些都是真的。但他不蠢。
刚才在府里,是被那个报信的仆役的话冲昏了头。
人在暴怒的时候,智商会暂时下线,这是人性。
可这会儿被曹操这过于热络的态度一激,他那下线的智商又上线了。像大冬天被人往领口里塞了一团雪,激得他一个激灵。
这事,太巧了。
郑大富刚被斩,消息就这么快传到了襄阳?新野到襄阳,快马也要跑一天一夜。
算算时间,几乎是刑场上的人头刚落地,襄阳这边就收到消息了。
一个外院的家仆,平时连正堂都进不了,怎么会知道任弋临刑前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那些话,应该只有刑场上的人才知道。
更何况,他刚拿到兵符,一出州牧府大门,脚后跟还没离开门槛,就正好撞见了曹操?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在荆州官场混了半辈子,深知一个道理,所有看起来像巧合的事,都是有人提前安排的。
蔡瑁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曹操这是早就布好了局,那个报信的仆役,十有八九就是曹操安插在他府里的眼线。
估计在他府里潜伏了不止一天两天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就等着今天这个时机。
今天这一出,无非就是想挑动他跟任弋死磕,让他当这个出头鸟。曹操呢?坐山观虎斗,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收场。不管是哪边赢了,曹操都能捞到好处。
心里门儿清,可蔡瑁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
他反手握住曹操的手,握得比曹操还热络。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愤怒变成了委屈,眼眶里甚至还泛起了水光。
这变脸的速度,比戏台上的变脸还快。
他把刚才跟蔡夫人说的话,又对着曹操哭诉了一遍,任弋怎么当众打他的脸,怎么在新野搅乱荆州的规矩,怎么不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
他说得声情并茂,说到动情处还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他的袖口上沾了酒渍,擦完眼角,留下了一道浅黄色的印子,看着倒真像是哭过。
曹操就站在那儿,笑眯眯地听着。全程没有打断。
蔡瑁说到“任弋不把我蔡某人放在眼里”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说到“这是在动摇整个荆州的根基”的时候,他又点了点头;
说到“此仇不报我蔡瑁誓不为人”的时候,他重重叹了口气,伸手在蔡瑁肩膀上拍了拍,骂了一句“任弋竖子,无法无天”。脸上的表情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一个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好哥哥。
等蔡瑁诉完了苦,曹操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贤弟,这口气,咱们怎么能忍?你是我曹操的兄弟,打你的脸,就是打我曹操的脸!”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在空气里多飘了一会儿,“你要出兵讨逆,哥哥我岂能坐视不管?这样,为兄借你一万精兵。都是我麾下身经百战的锐士,什么硬仗都不在话下。让文烈带着,帮你一起踏平新野,拿下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
这话一出,蔡瑁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果然是这样。说是借兵,实则是要安插眼睛进来。
曹休是什么人?曹家的千里驹,曹操的族子,从小在曹操身边长大,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让他带着一万精兵跟着,明面上是协助他打仗,暗地里无非是要借着这场仗,摸清楚任弋那些新式兵器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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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想知道这些,但他不想用自己人的命去试探。所以他把曹休派来,让荆州兵在前头冲锋陷阵,让曹兵在后头观察记录。
赢了,曹操白得新野。输了,折损的是他蔡瑁的荆州兵,曹兵可以随时撤回襄阳,曹操一点都不心疼。
可心里再清楚,蔡瑁脸上还是瞬间绽开了惊喜的笑容。那笑容来得快,来得真。
他猛地抽回手,对着曹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额发都垂到了膝盖。语气里满是感激,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颤抖,仿佛真的遇上了雪中送炭的好哥哥。
“多谢丞相!多谢好哥哥!有丞相这一万精兵相助,我定能把那刘备和任弋的脑袋砍下来,送到丞相面前!”
“哎~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曹操连忙把他扶起来:“我军内还有些要事要处理,粮草的调配、兵马的休整、给朝廷的奏报,琐碎得很。就不陪贤弟多说了。等你凯旋归来,哥哥我在府里给你摆庆功宴!不醉不归!”
他说“不醉不归”的时候,还用手在蔡瑁胳膊上拍了两下。
说罢,曹操就带着人转身往自己的马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蔡瑁挥了挥手。然后又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那神态,那动作,活像是依依不舍地跟亲兄弟告别。
蔡瑁站在原地,恭恭敬敬地拱手送别。腰弯得深深的,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变,直到曹操的马车开始动了,他才慢慢直起身。嘴里还不停说着“恭送丞相”。
曹操呢?从车帘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对着蔡瑁挥手,满脸的不舍。还喊了一声“贤弟,保重!”语气里带着哽咽。
周围的侍从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曹丞相对蔡将军,真是亲如手足啊。你看那依依不舍的样子,比亲兄弟还亲。
可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算计和刀光剑影。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是经过计算的。像两个棋手在下棋,落子的时候笑眯眯的,心里却在想怎么把对方围死。
马车终于拐过了街角,消失在墙根后面。
曹操坐回车厢,放下车帘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他靠在软垫上,脸冷了下来。
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跟蔡瑁握过的手。从指根擦到指尖,从掌心擦到手背,每一根手指都擦到了。擦完还嫌不够,翻过来又擦了一遍。然后直接把手帕扔在了车厢的角落里,像扔掉一块抹布。手帕团成一团,滚到座位底下。
坐在对面的曹休,全程一言不发。
曹操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又睁开,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面。
他对着曹休沉声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密闭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文烈。你带着那一万兵马,跟着蔡瑁去新野。记住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让蔡瑁的荆州兵当先锋,往死里冲。他不是想借咱们的兵当幌子吗?不是想让曹兵给他当炮灰吗?想得美。到了战场上,你就让咱们的人往后压,逼他的荆州兵冲在最前面。让他的人把命都给我填进去!”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蔡瑁的下人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会盯着蔡瑁的一举一动,蔡瑁在营帐里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写了什么信,都会有人记下来。要是他敢耍滑头,临阵退缩,保存实力,或者偷偷跟新野那边勾连,你就立刻把消息传回来。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二,也是最要紧的。借着这次仗,给我摸清楚,任弋那个泥腿子,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新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些会响会喷火的棍子,一枪就能打穿三层甲,射程比弩机还远。还有那个能轰碎城墙的铁疙瘩,叫什么来着?对,炮!上次在战场上我远远见过一回。那玩意儿一响,营盘墙上的垛口直接崩塌了。能抢就抢,抢不回来,也要把造法摸清楚!用什么材料,怎么铸造,怎么使用火。还有那个能飞到天上去的白色怪物。一定要给我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原理!”
他的手指重重敲着膝盖,节奏急促,像是在敲一面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鼓。
“我们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地吃亏了。上次江陵粮仓被端,就是吃了不知道对方底细的亏。十几万大军的粮草,一夜间全没了我连他们怎么行军、怎么绕开所有斥候的,到现在都没查清楚。这次,必须把任弋的底牌,给我摸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曹休的眼睛,一字一顿,“还有蔡瑁。打完这一仗,不管赢还是输,他手里的兵权,也要想办法一点点拿过来。荆州这块肥肉,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曹休立刻坐直了身子。他对着曹操拱手,将两只手交叠举在胸前,声音沉稳,没有一丝犹疑。
末将明白!丞相放心!战场上的事,蔡瑁的心思,末将一定亲自盯着。两头都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闭上眼,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蔡瑁?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这颗棋子的好处在于,无论怎么走,都是他赢。
赢了,新野归他,刘备和任弋授首,他稳赚不赔。
输了,死的也是蔡瑁的荆州兵,他不仅能摸清任弋的底细,还能借着蔡瑁兵败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收了荆州的兵权。
“蔡将军战败,荆州群龙无首,本相不得已暂代军务!”
曹操连说辞都想好了。怎么算,都是他赢。
而另一边。
蔡瑁看着曹操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车轮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定,马蹄声渐渐远去,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脸上那副感激和恭敬的表情,像一张被撕下来的面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对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砸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
“老狐狸。”
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曹操那点心思,他看得透透的。无非就是想拿他当枪使,让他去跟任弋死磕。曹操躲在后面,不管谁赢了他都能捡便宜。这算盘打得,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利用是相互的。
曹操想利用他试探任弋的深浅,他何尝不是在利用曹操的兵马?
白得一万精锐步兵,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比荆州那些没见过大场面的郡县兵强多了。
正好补上了荆州陆战的短板。就算打输了,先折损的也是曹操的兵马,他的荆州主力可以毫发无损地撤回襄阳。
打赢了?拿下新野,功劳是他的,荆州的地盘也扩大了。他在荆州士族里的声望只会更高,到时候连曹操都不敢轻易动他。
这笔买卖,怎么算,他都不亏。
蔡瑁冷笑一声,转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靠在软垫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兵力的分配。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地图,新野在哪儿,襄阳在哪儿,中间隔着哪些山哪些河。
曹操想让他的荆州兵当先锋?做梦!
真到了战场上,必然是曹休带来的那一万曹兵冲在最前面。让他们去啃任弋的硬骨头,他的荆州水师和精锐步兵,就跟在后面压阵。
赢了,他第一个带兵进城摘桃子。输了,他随时能带着兵马撤回襄阳,靠着汉水天险,任弋还能飞过来不成?
当然,襄阳的根基也绝不能丢。
他心里门儿清,曹操对荆州早就垂涎三尺。这次借着进军的名头进了襄阳,谁知道他暗地里安插了多少眼线、收买了多少人心?
他最多带两万荆州兵出征,必须留下最精锐的三万兵马驻守襄阳,交给最信任的亲信统领。
不光要防曹操,还要防着东边的孙权。东吴那帮人,对荆州虎视眈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孙权对荆州的心思从来就没断过,隔三差五派水师在长江边上晃悠。必须留下足够的水师盯着江面,绝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这么一算,兵马和粮草都得再添一些。两万出征兵加三万留守兵,就是五万。加上临时征召的乡勇,再加上粮草辎重、战马草料、军械箭矢……蔡瑁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了。眉头皱起又落下,前后不过一息。
兵马不够?就从各郡县的乡勇里征召。
那些泥腿子本来就在地里刨食,拉来当兵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粮草军费不够?就给各郡县再加一笔临时的战事税。
反正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多交一点赋税,也饿不死。顶多是粥里少放一把米,从三顿减到两顿,问题不大。就算心里有怨言,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苛政猛于虎?那是因为虎不够多。他有兵。
再苦一苦底下的泥腿子们。
至于骂名,那就由他蔡瑁蔡德珪来担着吧。
蔡瑁靠在马车的软垫上,越想越觉得自己深谋远虑。
为了荆州的安稳,为了主公刘琮的基业,他既要防着外敌,又要算计着曹操这个老狐狸,还要顶着骂名征兵筹饷。
这不是忧国忧民的国之柱石,是什么?整个荆州,离了他蔡瑁,还真就转不起来了。刘琮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懂什么?蔡夫人再精明也是个妇道人家。只有他蔡瑁,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整个荆州,离了他蔡瑁,还真就转不起来了。
蔡瑁摇着头,一脸“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叹。
马车晃晃悠悠,很快就到了将军府门口。管家早就带着仆婢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扶他下了马车。
蔡瑁把兵符递给身边的亲随,吩咐他下去安排调兵的事宜,又悄悄给心腹递了个眼色,让他盯着府里刚才报信的仆役,看看他都跟什么人接触。
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了一下衣袍,迈着八字步,一步一摇地往府里走去。
院里的丝竹声还在,美人还在,温好的美酒还在。出兵的事定了,曹操的一万精兵也到手了,正好回去接着喝他的酒,享他的乐。
至于那些被加了赋税的百姓,还有被他当成棋子的曹操,以及远在新野的任弋。
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场三方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