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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7章 傅敏离去
    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耳后,烫得我缩了缩脖子。那语气里带着的,不是生气,是慌。是那种怕失去的、急切的、像狼崽子护食一样的慌。

    

    我要是说出半个他不爱听的字,他大概真的会咬我。

    

    “他很好看。”我说。

    

    赵珩的呼吸顿住了。扣在我腰上的手收紧,指节硌着我的肋骨,微微发疼。

    

    把我转过来,面对着他。那双眼睛有些赤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又急又气。

    

    我轻轻晃了晃,想挣脱,他没让。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我竟然没有心动。”

    

    赵珩愣住了,赤红的眼眶里,那层水雾颤了颤。然后那双眼睛忽然亮了——不是一点一点地亮,是猛地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烧得又亮又烫。

    

    “可能是我生过孩子了,荷尔蒙分泌改变了——”后半句话被吞没在唇舌间。

    

    我觉得我是一个有道德的人,追星确实容易见一个爱一个,但是已经坐实了夫妻关系,肯定是不会见异思迁的,那日也只是实话实说。

    

    但赵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简直跟多日没见过主人的大金毛一样,热情得没边,根本招架不住。

    

    等这黏黏糊糊的劲头稍缓,已经到九月了。

    

    这些日子,我抽空就会去看梓诺,越发接受自己有这么一个孩子的事。

    

    换季的时候,傅女官忽然不见了。

    

    那日我照例去偏厅上课,推开门,坐在案后的是一张圆圆的、带着几分和气的新面孔。她站起身,朝我行了个礼,不卑不亢的。

    

    “奴婢汪鹤荃,奉殿下之命,从今日起教习娘娘功课。”

    

    我愣了一下,屋里屋外确实没有傅敏,连她常坐的那把镌刻着蝴蝶的椅子都换了,换成了另一把刻着镂空兰花的椅子。颜色浅了一些,漆面也新。

    

    “傅女官呢?”

    

    “傅女官前几日身子不适,正在将养。”汪鹤荃微微和声回着我。

    

    “她病了?”

    

    汪鹤荃没有接话,只是将案上的书本摆正,抬头看着我:“娘娘,今日我们先学桑农之事。”

    

    等课程不那么紧,我问了贴身的侍女柴云,提了些礼物去看傅女官。

    

    她的住处偏了些,是个西本角的配方,并未与我住得多近。

    

    门关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帘子后面还有屏风,屏风后床幔似乎也放了下来。

    

    我站在门口叫了一声,传来她傅敏沙哑的声音。

    

    “娘娘莫要进来,奴婢这是风症,过人。”

    

    “我就站在门口,隔着帘子看看你。”我说。

    

    “风邪无眼,不看人的,多谢娘娘关心。您时常去看小皇孙,莫要染了病气,请回吧。”

    

    我听着有些不对劲,想推门近距离看看。

    

    柴云在旁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劝:“娘娘,傅女官说得有理。小皇孙还小,经不住折腾。”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帘子后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再传出声音。我把礼物放在门边,这里竟然连一个帮忙递水的人都没有。

    

    我跟赵珩说了,他说已经请了太医。我后面再问,才从柴云嘴里得知傅敏已经离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有几日了。”柴云低着头,“殿下仁厚,这会儿怕已经回到西域了。”

    

    我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她这样的随嫁者,按理来说,一辈子是没机会再回故土的。

    

    心里是有些遗憾的。傅女官教了我很多,虽然她总让我觉得不自在,有种被反复打量、默默审视的感觉,终于随着她的离开,散了。

    

    汪鹤荃比傅敏严厉得多,教课的时候一丝不苟,看着和善而已。

    

    日子长了,倒也有些想念傅敏的好。

    

    九月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桂花将开未开的甜意,天气终于见凉了。这些日子零零散散参加了几场贵女聚会,最难忘的,是那场女子马球。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场面。十几匹骏马在场上奔驰,骑手们挽着利落的发髻,窄袖紧衣,腰束革带,英姿飒爽得像话本里的女将军。

    

    她们挥杆击球,动作干脆利落,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激起一片叫好声。那叫好声不是矜持的、克制的,是敞开了嗓子的、肆意的、带着笑的。

    

    我在看台上坐直了身子,眼睛都舍不得眨。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样子。不是低眉顺眼,不是莲步轻移,是纵马驰骋,是挥汗如雨,是赢了就笑、输了就骂、不服气就再来一场。

    

    我正看得入神,耳边飘来几句压低的谈话声。那声音不大,被场上的马蹄声和叫好声盖住了大半,我竖起耳朵,才勉强听清。

    

    “林婉清如今可成了笑话。”说这话的是个穿鹅黄衫子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似笑非笑的,“好好的太子妃不做,偏要和离。和离也就罢了,还跟个瞎子跑了。”

    

    旁边一个娇小些的掩着嘴笑:“可不是。我娘说,她母亲气得半个月没睡好觉,太傅干脆退了。”

    

    “要我说,她倒是洒脱。”另一个接话,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自己的日子自己过,管别人说什么。”

    

    我借着喝茶的动作,偷偷打量一纱相隔的她们。

    

    穿鹅黄衫子的那位,气质极好,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脖颈修长,像只高傲的天鹅。她说话不紧不慢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笑,没有讨好,没有谦卑,是那种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孩子才有的、理所当然的从容。

    

    羡慕不了——吏部王尚书家的千金王芷兰。

    

    娇小的那个是刘侍郎家的刘敏。她个子不高,可方才在场上打球的时候,一杆将球从对手杆下掏走,动作刁钻得很。

    

    声音脆生生的那个是王箬,正奉大夫王朗的次女。她打球的时候脾气最大,自己失误了骂自己,队友失误了骂队友,裁判误判了她敢直接冲过去理论。可她技术是真的好,连进了两个球,第三个被挡下来的时候,她气得把球杆往地上一顿,尘土飞扬。

    

    “年后西域会派人来。”王芷兰忽然转了话题,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到时候应该颇有意思。”

    

    “可不是。”刘敏接过话,“到底是别吉,和亲来的,跟那些土生土长的可不一样。”

    

    王箬撇撇嘴:“沈月陶没了,林婉清走了,殿下现在把心思都放她身上。”

    

    “禁言,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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